作者:童兆君

昨夜,身体以一场骇然的叛乱,接管了意识的城池。

那不是普通的宿醉,而是一次微型而剧烈的死亡演习——寒战如冰河漫过骨骼,灼痛似野火炙烤脏腑,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中毒”的警报如同古寺钟鸣,沉沉撞击着我浑噩的灵魂。

这记来自生命本体的重锤,终于敲碎了我所有关于“适度”的幻想与妥协。

曾几何时,我也深信酒是情谊的催化剂。在氤氲的酒气与热烈的劝盏间,“感情深,一口闷”的谚语,像一条无形的绳缆,将面子、义气与杯中物紧紧捆缚。

我一次次饮下那透明灼热的液体,仿佛饮下的是认同,是暖场,是通向某个热闹核心的门票。

直到这次,身体用它最原始的痛苦语言向我咆哮:酒精这温柔的暴君,正如何缓慢地蚀刻我的疆界。

我并非要抹杀那些灯火可亲、言笑晏晏的往昔。

酒曾是我们青春的信使,是许多真心话冒险的序幕。但真正的守望,不应构筑在对彼此生命的损耗之上。

我恐惧的,不是一次头疼,而是意识溃堤时那无边的虚空;

我吝惜的,不是一时的推却,而是未来漫长岁月里,与你们共看山河、细数晨昏的底气。

故此,我决意与酒郑重言别。

这不是退却,而是一次回归——回归对生命本身的虔敬。

与酒言别,与友相守

往后相聚,愿我们的情谊,能从杯盏的浮沫中沉淀下来,落入更坚实、更温厚的所在:一盏清茶可见山河,一壶暖汤能慰风尘。

几碟时蔬,数句闲谈,灯火下彼此舒展的容颜,才是温暖最本真的模样。

我深信,真正的友人,爱的不是杯中倒影,而是镜中真人。

我的“不饮”,并非对热闹的背弃,而是奉上另一种更为长久的陪伴:一个清醒的、健康的、能一直在场的我。

酒是火的形态,能点燃片刻的欢腾,却难温暖一生的长河;

应酬是情的试纸,但底色应是珍惜,而非消耗。

此番历劫,于我如醍醐灌顶:最深的情义,从来不在“一醉方休”的豪迈里,而在“你保重身体”的寻常叮咛中。

愿我们往后的岁月,少一些身不由己的酣醉,多一些心照不宣的清明。

让陪伴,挣脱酒精的裹挟,回归纯粹的相守;让祝福,不再是满溢的酒杯,而是为彼此斟上的,一整夜安宁的月光。

此番别酒,是为与更健康的自己、更绵长的情谊,郑重相拥。

这一次,我当如山岳守诺,不负这血肉之躯,亦不负你们眼底的星辰。

作者介绍:

童兆君(笔名:词苑杏林君、悬一壶、长沙正骨,百草诗窖),湖南平江人。自幼医文双修,承祖传中医,现执业于长沙某国医馆。

创作作品逾千篇,以散文、诗歌为主,著有《一样生百样死》《灼见》等小说,多篇医学论文发表于各大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