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汉杰在功德林里,总让人觉得不一样。同为被俘的国民党高级将领,杜聿明、宋希濂、沈醉这些人各有来头,可偏偏没人敢轻易招惹范汉杰,就连平时爱抬杠、较劲儿的几位,见了他也会主动让着点。沈醉一开始心里直犯嘀咕,大家都是阶下囚,凭啥他能有这待遇?直到后来两人先后特赦,在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一块儿工作,接触多了,才慢慢搞懂其中的门道。
范汉杰的资历,在国民党军里是真够老的。他是黄埔军校第一期春班的,和徐向前、陈赓是同班同学,杜聿明是二期的,宋希濂虽然也是一期,但入学比他晚,黄维是一期秋班的,论起入学先后,范汉杰算是他们的“同届学长”。国民党军内部向来等级森严,黄埔辈分就是论资排辈的硬依据,很多被俘的将领要么是他的学弟,要么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部下,就说黄维,不管后来职位多高,见了范汉杰,始终规规矩矩叫一声“范学长”,这份辈分上的认可,让不少人打心底里就多了份敬畏。
更关键的是,他真有实打实的战功。抗日战争那几年,范汉杰可不是躲在后方享福的将领。长城抗战的时候,他担任第25师师长,带着部队死守古北口,日军的飞机大炮轮番轰炸,阵地都快炸平了,他硬是带着战士们顶住了,没让日军前进一步;后来升任第27军军长,中条山战役里,他指挥部队和日军血战了好几个月,好几次日军都快形成合围了,都被他带队冲了出来,保住了防线,就连日军都私下里叫他“悍将”。这些战绩在国军内部谁不知道?被俘的将领们大多都经历过抗战,对有真本事、敢打硬仗的人,打心底里佩服,就算后来分属不同阵营,这份战场上攒下的威望,也没那么容易消失。
范汉杰的为人处世,也让他在功德林里站稳了脚。他被俘前是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1948年10月锦州战役中被俘,手握重兵的时候,也没见他摆过高级将领的架子。到了功德林,他每天按时起床、学习、劳动,从不抱怨这抱怨那,也不搞小圈子拉帮结派。有一回,几位将领因为讨论当年的战史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范汉杰看不过去,插了几句话,客观分析了双方战术上的得失,既不偏袒谁,也没摆老资格压人,就实打实讲事实、说道理,反倒让争执的人都消了气,心服口服。
他还特别有学问,不光军事理论懂的多,英语、日语都通,甚至能直接看外文的军事著作。功德林组织学习的时候,大伙儿遇到难懂的理论问题,都愿意找他请教,他总能用大白话讲得明明白白。有一次学习《论持久战》,有人对“持久战的三个阶段”绕不过弯来,范汉杰就结合自己抗战时的亲身经历,从战场实际情况出发慢慢讲,在场的人一听就懂了。这种学识上的本事,让他在战犯里多了层“智囊”的名头,大家自然更尊重他。
宋希濂就跟沈醉说过:“你没跟范学长一起打过仗,不知道他的厉害。当年在中条山,日军的飞机大炮炸得我们都快顶不住了,是范学长带着警卫连亲自冲上去,硬生生把阵地夺了回来。这种敢拼敢打的人,谁能不佩服?”杜聿明也跟着补充:“黄埔一期出来的,能打硬仗、又有真学问的没几个,范汉杰算一个。当年在东北,要不是整体局势不利,他也不至于被俘。”
更让沈醉意外的是,范汉杰被俘后,从来没怨天尤人过。他在学习笔记里写过:“内战不是我想打的,但我身为将领,没能阻止战火蔓延,确实愧对百姓。”这种坦诚和担当,让不少原本对他有偏见的人,慢慢也改变了看法。
特赦后的日子里,沈醉经常和范汉杰一起参加活动,亲眼看到不管是当年的老部下,还是同期特赦的战犯,见了范汉杰都规规矩矩,不敢怠慢。有一次大伙儿聚会,一位当年曾是范汉杰部下的将领,特意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红着眼圈说:“学长,当年要不是你提拔,我根本走不到今天。你在功德林里还帮我说话,这份情我一辈子记着。”
这时候沈醉才彻底明白,范汉杰在功德林里没人敢招惹,是靠实打实的资历、抗战时期的真战功,还有为人处世的正直和担当。在那个特殊的地方,大家都是被俘的战犯,身份上没什么区别,但发自内心的敬重,从来都藏不住。
范汉杰后来一直忙着整理文史资料,写了《锦州战役回忆》这些文稿,把自己的军事经验和经历过的历史都记录了下来,给后人留下了不少有用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