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来国家大剧院,远远看去,绿地、广场、水域层层环抱的建筑很恢宏。
进到内部,当晚有几场演出同时进行,音乐会、歌剧、小剧场…观众纷杂,安检处人头攒动。
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们,蠕蠕的钻进各自不同的场地,去赶赴各自心中的盛景,顿生异感。
帝都人民文化生活如此丰富,反衬得死亡特别不甘。死后,这所有的美好,可都享受不到了,可舍不得呀。
我猜这里的音乐厅应该算国际顶级水平了吧。
在四层观众席的包围下,中心的舞台甚至显得狭小起来。
来到池座一排中间落座,整个乐团的位置近在眼前。
心中发笑。
第一次进专业音乐厅,我就像老土的暴发户,不管懂不懂欣赏,先买最好的。虽然不能一贯制顶级消费,但至少要知道最好的长啥样吧。
本场演出的指挥家黄屹,是中国爱乐乐团的常任指挥,在他的笑容里,我竟看到曾经的博导那般隐含的威严。
第一曲拉威尔的《悼念公主的帕凡舞曲》结束,我一边鼓掌,一边忍不住对身边的儿子说,太奇妙了,难以想象。
人类真是聪明至极,你琴我瑟的,竟也能制造出如此美妙的天籁之音。
另一面,人类又残忍至极,杀戮起同类来都毫无怜悯之心。
曲间,工作人员推上一架三角钢琴,正摆在我眼前。
不仅挡住指挥和他身后一半的乐队,从我的角度,也无法欣赏到钢琴家灵动的手指在琴键上的跳跃。
只能从支起的盖板上,看到击打的琴锤倒影,就像动画片里的猫和老鼠一样。
还有,就是演奏家沉醉的面容。
拉威尔的G大调钢琴协奏曲,钢琴演奏者是路易·洛尔蒂。
三个乐章完毕,加上返场加演一支钢琴独奏,我只能再次说,我还是更喜欢提琴的歌唱性和交响乐的氛围感。
钢琴的断奏,对我还是有些高冷。
好在中场休息,钢琴又被推下舞台,下半场可以好好欣赏老柴的悲怆。

都说柴可夫斯基的B小调第六交响曲《悲怆》是最灰暗的安魂曲,我却不以为然。
它的四个乐章:
青春,欣欣向荣,伴随困惑;
爱情,就连同性恋的老柴,也赋予它最美的圆舞曲般的旋律;
失望,几次重振求索,终归崩塌;
死亡,曲子终于无声,像心脏的跳动,越来越轻,越来越弱,渐渐平息。
这不正如生命的勃发和消亡一样,再自然不过吗?哪来灰暗一说。
我喜欢看现场的音乐演出,耳朵欣赏着环绕立体声,眼睛跟着指挥家的指挥棒和提琴手的弓弦摇摆悦动。
仿佛亲眼见证,指挥家大厨的妙手上下翻飞,音乐家团队合作,烹制出一道道夺人身心的肴馔。
哈哈,我不得不说一件趣事。
在我左边隔了四五个座位,一位穿灰色长羽绒的女观众,头脑和身体随音乐摆动的幅度属实有点儿大,我的余光都注意到她了。
我侧目细看,她闭着眼睛,甚是陶醉。
我暗想,多亏我没坐在她身后,不然,以我这样无根的定力,整场演出都要如坐针毡了。
这就是我为什么执着于买首排座位的原因。
再有,就是我的坐高实在有限,而往往会不幸的摊上高个子的前排。
指挥奋全身之力,完美结束90分钟的表演,拖着疲惫的身体致谢后走入后台。
观众的掌声不歇,他一遍遍返场。
突然感觉有点儿滑稽,返场干什么呢,又不能指挥大家再来一曲。
请原谅,我实在不是对艺术不敬。
敲下这些文字时,我的脑中还萦绕着悠荡的旋律,眼前还晃动着音乐家们的身姿和容颜。
他们或稚嫩或白发,或苗条或发福,或紧致清丽或面容垮懈,而对待音乐的虔敬,却划一。
音乐,真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