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赫那拉城
叶赫那拉氏苏泰是海西女真叶赫部贝勒金台吉的孙女,被公认为叶赫部的第二大美女。原嫁给蒙古察哈尔部林丹汗为三福晋。林丹汗败亡后,其长子额哲继承汗位,叶赫那拉氏作为额哲的生母被尊为苏泰太后,成为察哈尔部的实际掌权者。天聪九年(1635),苏泰太后与额哲归顺后金投靠皇太极,并献上具有皇权象征的历代传国玉玺,为大清立国提供“授命于天”的最佳佐证。苏泰太后成为皇太极称帝的幕后推手,被赐予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为继福晋。叶赫那拉氏苏泰从叶赫贵女到蒙古太后,再到郑亲王王妃,她的一生是明末清初社会动荡的缩影,更是一曲乱世女性曲折命运的悲歌。
集美貌和才华于一身
一、初嫁黄金家族的苏泰格格
叶赫那拉·苏泰可谓集美貌和才华于一身。在七八岁时,父亲德尔格勒台吉教她吟诗作赋,才情毕露。一天,德尔格勒携幼女苏泰信步走在叶赫河畔,望着初秋的美景,他心血来潮,想吟诗一首,随口说出两句:“是谁幻出秋天子,若个妆成织锦图”。正在沉思如何接续时,传来一个童音:“点点幽姿撩水径,依依倩影起精符”。女儿的聪明伶俐,让德尔格勒疼爱不已。他特意从中原请来了两个博学之士,教授苏泰琴棋书画、品读古今经典。在苏泰十多岁时,她不仅是草原上远近闻名的大美女,更是一位知书达理、品学俱佳的才女,成为众多王公贵族子弟追捧的对象。
科尔沁草原
虽然此时的叶赫部拥有“部落六千,兵马三千”,却早已不再有昔日的辉煌了。叶赫部所在的海西女真四部各自为政,相互争斗;北方蒙古强大的察哈尔部经常南下侵扰掠夺;正在崛起的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女真后对海西女真虎视眈眈。虽然万历十六年(1588)叶赫部贝勒金台吉的妹妹孟古嫁给努尔哈赤为福晋,德尔格勒的大女儿乌塔娜嫁给努尔哈赤的侄儿济尔哈朗为继福晋,但是五年后叶赫部纠集九部联军征讨建州,被努尔哈赤打败,建州人把叶赫部贝勒布寨的尸体劈成两半,一半归还叶赫,一半留在建州,从此建州与叶赫已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面对艰难的时局,望着豆蔻年华的女儿,德尔格勒台吉不禁感叹:命运将给自己的宝贝女儿带来怎样的明天?
努尔哈赤像
当时,女真各部普遍通过联姻以扩大自己的势力。德尔格勒深知,冥冥之中已注定自己的宝贝女儿将不可避免地成为政治交易的牺牲品。为了抵御建州女真咄咄逼人的攻势,叶赫部贝勒金台吉决定与蒙古察哈尔部联姻,将自己漂亮的孙女嫁给漠南蒙古察哈尔部林丹汗。父命难违,德尔格勒只好将苏泰送到察哈尔。林丹汗出生于黄金家族,是成吉思汗嫡系后裔,于13岁时继承汗位,掌控着北元残余的核心势力察哈尔部。他采取“联明抗金”战略,与后金分庭抗礼。林丹汗久闻苏泰芳名,趁叶赫部面临后金威胁之机,向叶赫部求娶才貌双全的苏泰,终于得愿以偿,抱得美人归。林丹汗十分喜欢这位叶赫部送来的绝世尤物,将其列在“八大福晋”的第三位,统管哈纳土门万户部落。一年后,苏泰福晋为林丹汗生下了其长子额哲,这让她在察哈尔部的影响力进一步提升。
明末辽东地域环境图
二、奉献传国玉玺的苏泰太后
努尔哈赤吞并叶赫部后不久抱憾去世,四贝勒皇太极继承了后金汗位。当时后金虽然占据了辽东,但西南面的大明和西北面的蒙古对后金形成南北夹击之势。皇太极深知,在征服明朝这个心腹大患之前,必须先解除来自背后的蒙古威胁。否则,后金将永远被困在辽东一隅,迟早会重蹈女真先贤阿骨打创建的大金国的覆辙。他先后三次率军西征与之对抗的漠南蒙古察哈尔部,林丹汗大败后落荒而逃。崇祯七年(1634),逃亡青海的林丹汗病死于大草滩,其13岁的长子额哲继承汗位。作为额哲的生母,苏泰以“太后”身份执掌部众,成为察哈尔部北元残余势力的实际掌权者。林丹汗病逝后,他生前珍藏的传国玉玺,成为各方势力暗中角逐的焦点。
林丹汗像
这枚镌刻着“制诰之宝”的传国玉玺,传说自秦始皇始,历经汉、唐、宋、元,是中原王朝“受命于天”的象征。元朝末年,在明军的凌厉攻击下,元顺帝仓皇逃离大都(北京),将这枚象征皇权的玉玺一同带往漠北,组建北元政权。此后两百多年间,历经数次辗转易手,最终落到了北元政权的残余察哈尔林丹汗手中。谁拥有这方玉玺,不仅意味着他将是蒙古的大汗,更意味着他具备了问鼎中原的合法性。崇祯八年(1635)二月,皇太极命弟弟多尔衮及长子豪格率兵征讨林丹汗余部,寻找传国玉玺的下落。四月,林丹汗的大福晋娜木钟率众投降。从她口中得知,传国玉玺在苏泰太后处,小汗王额哲与苏泰太后就在附近的黄河南岸。四月二十八日,多尔衮率军将额哲的大营团团包围,并派苏泰太后之侄孙、时任后金护军统领,袭三等男爵的南楚劝降。

皇太极像
南楚以自己降金后的切身经历告诉苏泰太后:具备叶赫部血缘的皇太极作为后金的大汗,对叶赫部是宽容和优待的。如果归降,定厚待优抚,倘若负隅顽抗,必被多尔衮“尽诛之”。一介女流的苏泰太后面临着生死存亡的抉择,何去何从,不仅仅关乎她自己和幼儿额哲的性命,还关乎整个部族的安危。经过深思熟虑后,苏泰太后决定放弃抵抗,交出传国玉玺,出降多尔衮。苏泰太后与额哲大汗投降后,原本摇摆不定的林丹汗其他遗孀也纷纷归附后金。皇太极不仅获得梦寐以求的传国玉玺,还兵不血刃地收服了察哈尔部。传国玉玺的易手,标志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至此蒙金双方十余年的战争,终以林丹汗的彻底失败,皇太极的完全胜利结束了。漠南蒙古全部收归后金版图,北元政权的残余蒙古汗国寿终正寝。
传国玉玺
林丹汗的“八大福晋”个个貌美如花,察哈尔部的女人成为后金权贵的饕餮大餐。在皇太极将林丹汗的大福晋娜木钟与四福晋巴特玛·璪这两个姓博尔济吉特的蒙古女人收入后宫后,作为表叔的他再也不敢动苏泰太后的念想,以免让后金权贵们寒心。苏泰出身高贵的叶赫家族,是皇太极生母孟古哲哲的侄孙女,更是林丹汗八大福晋中最有权势、最富有、最漂亮的福晋。虽然嫁给林丹汗多年,并为其生子额哲,但其风韵不减当年,且更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妩媚与温柔。在皇太极举行的受降仪式上,礼亲王代善向皇太极请求“把这个美人赐给我吧”!听到兄长代善的请求,皇太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皇太极兄长代善像
三、助推皇太极登基的苏泰福晋
第二天,皇太极宣布:将苏泰太后赐予济尔哈朗为继嫡福晋;将林丹汗的妹妹泰松格格赐给代善为侧福晋。林丹汗的其他福晋则被皇太极分别赐给他的兄弟子侄。原来,苏泰的姐姐乌塔娜是济尔哈朗的继福晋,且已病逝。按满洲“兄死弟娶其嫂、姐死姐夫续娶其妹”的旧俗,济尔哈朗作为姐夫,拥有续娶苏泰的优先权。且济尔哈朗是努尔哈赤的侄子,在后金政权和宗室中地位显赫,将苏泰嫁给他作为继嫡福晋,与这位“察哈尔前太后”的身份匹配。而林丹汗的妹妹泰松格格同样拥有出众的外貌,随身还携带着极为丰厚的嫁妆,足以弥补代善未能娶到苏泰的遗憾。为了笼络察哈尔部,皇太极将察哈尔部安置在义州,封苏泰的嫡子额哲为察哈尔亲王,将自己与大福晋的长女固伦公主马喀塔嫁给额哲。苏泰又成为皇太极的儿女亲家。
济尔哈朗像
改嫁济尔哈朗后,苏泰的人生逐渐归于平静。她虽未再生育子女,但她的身份仍让她享有尊贵的待遇。作为后金大福晋孟古哲哲的侄孙女,她与爱新觉罗家族保持着亲缘的联系;作为传国玉玺的奉献者,她得到了皇太极的高度尊重和信赖;作为林丹汗的前太后,她是后金安抚蒙古降部的“活招牌”。在彻底平定了漠南蒙古后,天聪九年(1635)十月,皇太极将女真族改名为“满洲”,以示“满覆天下”之意。十一月,皇太极举行隆重仪式,由蒙古末代大汗额哲携漠南蒙古各部亲手奉上传国玉玺,并用白骆驼驮着蒙古的圣物——吗哈噶喇金佛与金字大藏经进献给后金大汗。皇太极接受那枚象征天命所归的传国玉玺,并下令敕建莲花净土实胜寺,用以供奉哈噶喇金佛和金字大藏经两件圣物。
盛京莲花净土实胜寺
皇太极获得传国玉玺后,意味着“天命”“道统”已经由蒙古汗国转移到大金汗国。皇太极坚信,自己不仅仅是后金的大汗,而且还领有广袤的漠南蒙古诸地,必将成为取代大明帝国的上国之主了。天聪九年(1635),漠西蒙古厄鲁特盟主固始汗遣使赴盛京向清廷纳贡通好,表示归顺后金。天聪九年(1635)十二月,以多尔衮为首的众贝勒大臣联名上疏,以获得传国玉玺及漠西归附、漠南一统为由,恭请皇太极受命于天,早登帝位。按照礼制,皇太极再三辞让。弈年四月,漠南蒙古十六部四十九位王公齐聚盛京,共同尊奉皇太极为“博格达·彻辰汗”,意为“宽温仁圣皇帝”,拥戴皇太极继承蒙古可汗大统。这标志着黄金家族统治蒙古近三百年的汗权正式转移到爱新觉罗家族。
盛京大政殿
自此,清朝历代皇帝均兼任蒙古大汗。这不仅从形式上确立了大清帝国对蒙古统治的合法性,更通过心理认同拉近与蒙古各部的距离,推动蒙古地区稳定,为建立统一多民族的国家奠定了基础。崇德元年(1636)四月十一日,皇太极手握传国玉玺,在盛京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大清”,将年号改为 “崇德”,一个即将统治中国近三百年的新王朝就此诞生了。三年后,漠北蒙古外喀尔喀三部来朝,议定每年交纳“九白之贡”,确定了漠北蒙古(外蒙古)与后金的臣属关系,外蒙也纳入满清的版图。从此,满蒙一体,共伐大明。
明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