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老姜对我说他想辞职了。

我有些愕然。都说女人“想一出是一出”,怎么男人也这样捏?

我问他:“你只差不到3年就退休了,为什么要辞职啊?是收入少还是工作累?”

老姜说:“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我只是想换一种活法。儿子婚事马上就办完,你也退休,我没有多少顾虑了,想过点自己喜欢的日子。”

叛逆期的男人只能顺着毛撸,于是,退休三年的我陪着离退休不到三年的老姜,来到这个偏远的小县城,开始他的“另一种活法”。

老姜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地方离家150多公里,属于云南这个边疆省份里的边疆县。这里有梯田,有马帮古城,县城建在山顶上,气温比开远高3度左右。

在二级公路上驱车近3小时,我们抵达老姜即将开始再就业的医院。医院不大,安安静静,院墙上的三角梅开得很美。

医院给老姜分配的宿舍,大概二十多平米,有卫生间,配备简单的家具,住在隔壁的院长还把他的茶桌搬给我们使用。

上午简单安置,下午老姜带我逛了位于红河县城东门街的马帮古城。

马帮古城由东门城楼、姚初居中西合璧民居和钱二官迷宫大院三部分组成,均建于民国初年,距今约70多年。该建筑群是红河县保存最完整的中西式、传统清式民居建筑群,总面积超过2万平方米,被誉为“江外建筑大观园”。

说来惭愧,红河县我这个红河州人是第一次来,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条叫红河的河。于是得一上联:红河人第一次到红河,此红河非彼红河。求下联。

老姜的新同事为他的到来举行了两场接风宴,好酒好菜,外加载歌载舞,充分展示了少数民族热情好客、能歌善舞的特质。从中也能看出,医院的集体气氛很好——这正是老姜最在意的东西。

同事们的热情感染了我和老姜,笨手笨脚加入欢乐的哈尼打跳。

第二天早上,老姜正式投入岗位,我留在宿舍做好后勤。说是后勤,其实也没什么可做的,吃饭有医院食堂,两荤两素,免费用餐。宿舍离医院有两公里左右,离县城大概六七公里,在一个叫凹腰山的地方,周边没什么好去处。窗外可以看见山,早晨有云雾缭绕。

陪60后男人“换一种活法”——愿你半生归来,仍是那个自由来去的少年

幸亏我带了书来,于是,三天时间读完萧红的《呼兰河传》,其间还更新了两篇公众号文章。

边疆县市还是有一些不习惯的地方,晚上没有什么好去处,目前也还没有建立自己的社交圈。最让我不习惯的是这里的旷泉水味道不好,再好的茶叶泡出来也大打折扣,下次来我决定带一桶云南山泉。

关于这次老姜的“离家出走”,很多朋友不理解,觉得只剩3年就退休,再有什么,忍一忍便过去了,何必背井离乡重新开始?也有人猜测他是为了钱才这么做。但事实就是老姜说的那个理由:换一种活法。(当然,俗人的我想着如果真的能发点小财更好,哈哈哈……)

作为老姜的枕边人,他的离家出走,带来影响最大的人就是我。唉,家里的一切从此就只能靠我自己了,寒冷的早晨醒来再没有人提前为我生好炉子。而最让我担心的是没有老姜与鼠辈斗智斗勇,院子里的老鼠会不会欺我胆小,肆意横行?呜呜呜……

虽然,从内心深处来说,我并不完全赞成老姜这次的任性选择,但几翻思量后,我还是义无反顾地给予他支持。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人生过半还选择重新开始的勇气,公公婆婆早己仙逝,随着儿子婚礼结束,老姜的人生任务可以说基本完成,他想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身为妻子应该尽力支持。

我始终觉得,夫妻之间不是要想方设法把对方捆在身边,而是要彼此成全,在最大范围内给予对方自由。我愿意承受由此而来的风险和不便,包括物质和精神上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基于我对老姜人品和能力的信任。我相信,一辈子保持医者仁心从未离开医疗岗位的他,无论在哪里都会找到自己的价值和位置。

那天,站在建在山顶的红河县城,望着四面的山峦,我拍着老姜的肩膀开玩笑:“姜医生同志,好好干,说得高大上一点,咱这也算是优质医疗资源下沉的行为,国家都要提倡鼓励呢。”

说归说,分别的时候,还是有点点伤感,老都老了,还要过牛郎织女的生活,心里不是滋味。用前几天我坐在宿舍发的一条朋友圈来给我们俩鼓鼓劲吧:

“读书,在哪里都可以读;喝茶,在哪里都可以喝;治病救人,在哪里都可以做……人这一生,只要有足够的勇气,什么年龄都可以重新开始。愿你半生归来,仍是那个自由来去的少年,老姜,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