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姐发来几张茶的照片,字里行间都透着欢喜:“这几泡茶,定要留着给你尝尝。”一泡“压箱底的茶”,一泡牛栏坑肉桂,一泡曦瓜一号,隔着屏幕,我都仿佛已闻见岩骨花香。

约茶那天,我一早便把店里店外都拾掇了一番,店门口几盆应季的雏菊摆放整齐,映称着好天气。店内特意布了茶席,红灰相间,既有浓浓的暖意,又不乏一丝淡雅的沉静,又于席上摆放一株洁白素净的蝴蝶兰,然后取出双线手绘青花圆口瓷杯,和那把侍奉岩茶多年的紫砂壶。平日我信奉大道至简,这一回却心甘情愿地多费了心思。自嘲像习惯了素面朝天的自己要迎接久别的知己般,郑重些,总是应该的。

一切刚准备妥帖,萍姐携着一身初冬的微寒与浅浅的笑意,踩着轻快的步伐依约而来。她含笑坐下,将一应好茶轻置席上。我用炭炉烧水,红泥炭炉上,砂铫渐渐发出松涛般的轻鸣。

善缘如茶,一期一会
开启礼盒,取出“压箱底的茶”,将条索乌润紧结的茶叶轻轻拨入温热的紫砂壶中,顿时漾起一层淡淡的干茶香。悬壶高冲,沸水激下,沉睡的茶叶倏然苏醒。一股沉稳的,带着岁月感的岩韵花香,从壶口袅袅升起,静静漫过茶席。惯常将首道茶汤斟入公道杯,玻璃杯里橙红透亮,宛如收拢了一盏落日的余晖。

我将第二道茶分入瓷杯。萍姐捧杯,先观色,再闻香,眉眼渐渐舒展。“这香气,真是治愈。”她轻声说,“好像什么烦心事,都能在这一杯里化开了。”

茶烟氤氲里,我忽然觉得,我们冲泡的早已不止是茶叶。那被炭火唤醒的,是爱茶人珍藏多年,最终慷慨托付的心意;而在壶中从容舒展的,是萍姐一路走来结下的善缘与知己的馈赠,赠茶人的慷慨与识人之明,都封存在这一壶时光里。而此刻杯中温暖的,正是这流转不息,却总因善意而重逢的茶缘。壶盖起落,琥珀色的茶汤倾泻而下,陈香与木质香层层漾开。我们相对啜饮,偶尔交谈,更多时候是静默。在这样的好茶面前,言语往往多余。

“这’压箱底’,是明哥收到的好礼,他舍不得喝,又送到我这儿。”萍姐抚着杯沿,“他说,这茶该给懂它的人。”

我心里微动。想起这些年,因着这间茶室,结识了许多如萍姐一般的人。他们路过、驻足、留下,渐渐成了带故事来的故人。一泡老枞,可能是谁远游带回的手信;几克单丛,或许承载着某个山场的记忆。茶成了纽带,串起流动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