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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兰州:一场禅意与烟火的对白

作者‖杨进荣

编者按:雪以纯净之姿映照人间百态,生命在时空流转中完成对宿命的顿悟与和解。

白云观速描

坐在山门上,白塔山快速从黄河北追来,携带着冬天的雪,雪后的风。一河清流,正把金城关围隔的那么认真。回首邓宝珊将军的题名醒目耀眼。物是人非,难勉让人感叹三分。

许多的往事陈年,都在寺内的几棵古槐上表白。

奉供道家吕洞滨的专门道场,前拱后楼地静落黄河之滨、铁桥之畔。我不是来敬神的,因为我不是合格的信士弟子;我也不是前來麻烦诸位高人的,困为我深知所有的麻烦都是给信仰增添的负担。

金城的哪位缘人见过吕祖踩水踏浪而来,又是谁共观了与神圣谋面的三生有幸?凡是,有缘人把这种相见,落地成了一座山场,一处道观。从清至今,引诚信弟子,修行有场,学习有道?

吕洞宾不是中国神话传说的先天之神,而是饱读诗书,笔书千古的文曲大德。

给民族英雄树碑塑相,是对历史最好的诠释与证明。替泰斗廉官修庙设坛,是对文化的尊重与正义的弘扬。都兰文化的正能量。

触摸殿宇的古色古香、青石砖瓦,神圣与古风迎面扑来,幽深的历史马上鲜活,远去的故事突然生动。

抚摸老树的老身皱皮,苍山烟雨,都是那么令人敬畏。香烟蜡光,是久远的古去留给后人的禅味。塑像神胎,都是唯道独尊的开悟智慧。

转至后院,古树的一片枯叶,正好落在了我的头顶,突然明白,道不远人,人能远道,一切都在修为。捡行禁口,余孽才能消减。也许这片树叶,是醍醐灌顶我尘缘太深,浊不开智,浪迹红尘,感觉唯美的点化。

来至偏殿,我也没知道内面供奉的是谁。一对男女,把几截红绳绑在了香炉之角。青春的美好,大概就有这个环节。希望鉴证,希望不变,希望永远。另一边的一对似父妻的人,还在那伴嘴。气不敛,道怎新生?怒不能消,说明却没有消退,道法难为。

来到殿外,与卖麻钱的人聊了很多,方孔兄已经让他学会了用其挣更多的钱,他说是吕祖卦,是不是,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最大的悲哀,就是任何事,都讲究师出有名,仿佛不找个源头,一切都是轻若鸿毛的胡来。一些历史上的大师成了圣,成了神,如孔子老子陈抟老祖……一些人正是背负了这些圣名,怙名雕玉,敛聚钱财,而如我一样愚的人,还在对“人”顶礼膜拜,讽刺的很呀!

成神达圣,没有一定的悟性和海纳百川的心性,没有沉心敛气的自律意识,恐怕都是笑话与闹剧。害人不说,最后还是害了自己。

佛不度无缘之人,雨不润无根之草。神佛讲的是做人,而不是剔你术数,让你活的不同凡响。如此说来,心胸狭窄与睹恶如仇,急功近利和好逸恶劳,做人都难,离道的境界就更远了。

几位摊主让花一百元,买几串五帝钱……保让我发财!谢谢!你先搁在自家,冷月寒天,睡到火炉旁,你好了我再来卖!他尴尬地笑了笑,我递他一支烟,挥了挥手,走开。

一群鸽子,从黄河滩飞起,向铁桥的钢架上飞去,河水因挖沙船的路过而浪花飞溅,一层一层,向外散开。

波浪如道,水是源泉。人生如戏,演员吾汝!

兰州的雪

昨夜十点多,在外就餐返回家时,天地间布满了带有湿气的寒,这种寒是今年立冬后没有过的。我给同行的小张说,明天恐怕要下雪?小张随口说,看天气预报好像有雪。

雪落兰州:一场禅意与烟火的对白 || 作者 杨进荣

说实话,兰州这座城是少雪的。但因伴有黄河的围绕,才不那么干燥。城市人是很少盼下雪的,它会给出行造成不便,让他们对雪没有农人盼的那么急切。

子夜后,兰州下雪了。可能这是兰州入冬后的第二场雪,当然不是很厚的那种。对于酷爱雪雨天气的我,久居兰州,有了雪后的几分岑寂和清静,于我,则是难有的安然。

窗外路灯下,纷乱的雪花飘飘洒洒,犹如在花丛中栖息的蝴蝶,忽然被外来物或人惊飞。乃至灯光都有点被其影响而变得朦胧昏黄。

夜深去不了外面,茶喝多了也没有睡意,孤独袭卷全身,似有古人心头过,天地一色尽是雪的几分闲愁。

和衣而卧,大概两点后才安然入睡。

一觉醒来,有亮色透进窗帘,听到楼下有刮扫雪的声音,急忙起床,我要趁人少车稀的时间,看一看雪在兰州的模样。

院子和巷子的雪,早己被门外勤快的大爷夫妇清扫干净。走出巷子,大街上的雪,被无数车轮蹂躏的面目全非,一时很是失望。人把什么都能破坏,包括一场雪也不能例外。

如果是童年,如果在老家,此时此刻,我会在院子中央扫出一块空地,木橛支起一个筛子,筛子下面撤一点粮食,其上绑上麻绳,一头托到上窑门内,我静静地爬在门槛上,专等麻雀从院墙外的老榆树上飞到筛子下面,一试一探地叼着啄食,进去几只,绳子一拽,筛子扣下,便有反应慢的麻雀自投落网。家里人在这个过程中,不能轻易在院内走动,担心惊飞麻雀,我振闹的不行。

现在麻雀都成了保护动物,不能随便捉拿。几十年前的“四害”,突然变得这般精贵,着实让人始料未及呀!

边走边想,来到了黄河岸边,零星的雪花还在空中自由地飘舞。城外的雪景与城内的雪景差异明显。

白塔山上,所有的物树,都被白色覆盖,若隐若现在白色下,猛然感觉我干瘪的北方有了诗意的南国之美。这种美是婉约的,更是梦幻的。

百年铁桥,落满了雪花,陈旧不复存在。孤感的打卡地,变成了银色的网红点。不认识的网红,在铁桥的桥头,叽哩哇啦地疯狂,努力的样子,好似雪给他们送来了难得的流量,抓住分妙,要把雪恋铁桥的故事,诠释地流金淌银,吸引更多的人成为他们的粉丝。

桥对岸,仿古建筑金城关,抖拱兽檐,琉璃红门,回廊微亭,雪抚雪落,点缀地如一张古字,素然成一幅水墨,婀娜为一首唐诗,含纳似一首宋词。零星的有人在其中行走。人在画中,画在人里。那种天人合一的自然融洽,非是雪天,巧趣无有配搭,当然观之无味!

山腰,寺庙在挂雪的树丛中静默。那些庙,不知奉供的是谁,这点在雪景中并非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一场雪与那些古建筑的旷古相遇,都有风扫寺院,雪锁山门的禅味。雪如禅,悟得便是宗教文化在心灵深处的交相辉映,也是参禅者苦追一生,求得心安的环境加持。

雪见过僧,甚至大得高僧,这点雪比我荣幸。我见过雪,很多的雪,浅雪厚雪,大雪小雪,但没有哪一场雪让我如见才德双全者那么夜梦惊魂,刻骨铭心!为此,一直寻,寻得我白发皱纹,还在一场雪中苦苦守候呻吟。如此说来,我不如一片雪,因为没有它的长久生命,去了又来,来了又去的生命轮回!宿命使然,谁能违败呀!

山颠,白塔的黄白与银色的雪交融一起,素洁贴合。此时,站在满是雪的白塔身旁,听那塔上的风铃伴着雪花作响,悠远顷刻会弥漫身旁,修塔者的初衷立马浮现脑海:你忙你累,听一听风铃的歌唱,何尝不是夜深无人时空灵鼓佛声的余音绕鿄?!你烦你急,听一听风铃的道白,每一声都是温柔的提醒,落入烟尘,就是偿还前世的恩怨情仇,放下看透,人生一遭,都是这般,何必为不必要的人和事煞费苦心,围系情感?!

河畔,经冬的芦苇素然抱雪,在周天的冰凉里,枯身直立,傲视苍穹。一根苇的前世葱胧卓然,涅槃后还死守在生它养它的故园。儿女去了远方,它决绝地无悔无怨。死身站在原处,替重生准备春天的午餐。生命的老去,都是为了给新生做好铺垫。因为遗传接续是生命的责任,是对死后元知万事空的旁白补篇!雪在苇的枯叶上私语,它们说的恐怕与我想的没有抬扛之嫌,恰有痛彻心扉的领悟相通并联?!

山底、眼前,诺大的黄河,清流带波,懒闲地流动。两岸都被落雪封滩。树木披雪,银条晃动。雪花落在水中,寂静无声。似乎缜密的雪花,对黄河的流速与水色没有一点影响,全部接纳,照单全收,彰显了母亲河的千般宽容,万古柔情。丢在河里的雪花是幸运的,它们趁水成水,东流奔海!这场奔赴,要经历一生难遇的今古传奇,或在大海中拥抱蔚蓝,或在中途不幸夭折。前途未卜,生死未定。但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无论如何,都是生命奇遇,经历的收获。

没有在平庸中消失,奋力追求生命的最高价值,本身就是存在的光辉哲学!

兰州的雪,很温柔。没有新疆雪的滂泼深厚,也没有青海雪的冰雪相接,更少河西雪的狂风夹裹。它来的慢,落的柔。降在地上的,很快消融,落在山上的,耐时待日。城里无踪无影,山上白雪皑皑。一地两重天,这雪你怎能不怜念!

兰州的雪,很多情。没有北京古宫雪的忧怨,也没有南京城墻雪的森暗,更少江南雪的骄情,下就是下了,一天或是一夜。须臾或是半天。在那里下的缠缠绵绵,时续时断。在那里飘的忽上忽下,多姿多彩。落在大地,白茫茫一片,似谁家替新娘子陪嫁的一条暂新的白羊毛毡。落在梯田,白晃晃地一道,如蟒袍上的玉带围系在一位武将的腰间。落在城镇,在楼顶上凝固。落在乡村,在炊烟里化身。这雪你怎能不厚爱!

兰州的雪,很快乐。它落下的每一处,都不会落错。从不埋怨责怪命运的对错。它守候的每一寸地,都有来年的生命为它喝彩唱歌。它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少有生灵对它产生厌恶与反感,因为它很少为对方造成灾难性的后果。这雪你怎能不赞美!

兰州的雪,很直白。我就是雪,无需衬托,也不要加持渲染。鸡毛雪,身轻如燕,一丝风,就能让它们无比洒脱,飞越千里万里,不知疲惫。疹子雪,沉重持稳,一堆雪,就能解决干旱山区一家人畜一天的用水。朴实是兰州雪的天然性格,如甘肃的人,不管自然环境多么严酷,只用踏实苦干营造属于自己的生活。这雪你怎能不爱怜!


作者杨进荣,曾用名绿云、罗巴、走天涯、西北星,陇上田园诗人,作家,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传统文化的爱好者和乡土文化的资深研究者,民营企业家。曾在《诗歌报》《散文林》《诗人》《驼铃》《白银晚报》《白银日报》《白银文艺》《乌兰》《甘肃日报》《甘肃经济日报》《首都文艺》《人文白银》《乡土文学》《乡韵》《陇上风情》《中华诗词》中国网、神州网、今日头条、凤凰网等网络和报刊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游记近万篇,深得读者喜爱。著有散文集《抱朴》《故乡在塬上》《行者苦吟》和中短篇小说集《工友》、诗集《星云涯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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