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
香穿客袖梅花在,绿蘸寺桥春水生。
其二
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
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鏁壁间尘。
【词句注释】
1.沈氏园亭:即绍兴沈园。
2.蘸:把物体浸入水中。此指寺桥在水中的倒影。寺桥:又名罗汉桥,即《沈园二首》中所写的春波桥。此桥因在禹迹寺南,故又名寺桥。
3.小陌:田间小路,南北为阡,东西为陌。
4.玉骨: 指唐婉。泉下:黄泉之下。指人死后埋葬的墓穴。旧时迷信也指阴间。
5.墨痕:指作者五十年前书于沈园墙壁上的《钗头凤·红酥手》。鏁(suǒ):古同“锁”,封住,封闭。
【白话译文】
其一
靠近城南的道路我已怕行走,沈家的园亭更使我伤感哀愁。
多年前芬芳的梅香依然穿过衣袖,寺桥仍然倒影在桥下的春波里。
其二
在城南的小路上又迎来春风,只见当年的梅花却不见当年的人。
她虽早已成了九泉下的黄土,唯有壁上她和我的墨痕,锁着半世尘烟。
开禧元年(1205年)冬夜,八十一岁的陆游在梦中重返绍兴沈园。这座承载着半世纪前与唐琬凄美爱情的园林,此刻在梦境中呈现出奇异的时空叠影:园中梅花依旧,春水生波,而当年题写《钗头凤》的粉墙,墨痕已为尘封。这场跨越生死的梦游,既是诗人对青春岁月的追忆,更是对“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终极诠释。
组诗以梦境为依托追忆沈园旧游,第一首通过未入园门已生怯意、入园后触景伤情的心理描写,展现对亡人的深切追念;第二首聚焦壁间残存墨痕,将现实与回忆交织,凸显跨越时空的思念。作为陆游悼念前妻唐琬的沈园系列诗作最终章,本组诗延续抚今追昔的主基调,以托梦寄情的手法强化哀婉意境,墨痕、梅花等意象形成生死阻隔的对照。
“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不是情与景的和谐,而是矛盾心理的极致刻画。“路近城南”反而是“已怕行”;走进沈园中却“更伤情”。这种“近”与“怕”,“进”与“更伤”之情的矛盾对立,动人地表现了一种经久未衰的爱情悲痛一触即发的心理,达到了符合人情事理的和谐。这种“近乡情更怯”的悖反笔法,比直抒胸臆更显刻骨。八十一岁的老者,在梦中仍保持着少年般的敏感与脆弱,恰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深情注脚,更显出他对唐琬特殊的深情厚谊。
“香穿客袖梅花在,绿蘸寺桥春水生”,以工笔细描春日胜景,却在“在”与“生”的用词选择中暗藏玄机。梅花依然芬芳清香,常常有香气透进游客的衣袖,别致的小桥还是静静地泡在绿水之中,以反写正,以乐景写哀情。五十多年过去了,美景依旧,然而人却不在了,由此形成对照,加倍显出诗人当时心情的凄楚、伤感。
“城南小陌又逢春, 只见梅花不见人”,诗中用风景依旧、物在人亡的手法引起思念之情。梅花香可“穿”袖,春水能“蘸”桥,本应是动态的生机,却在“只见梅花不见人”的对比中,凝成静止的哀思。物在人亡,美景带来的是心情的沉痛。这种以乐景写哀的手法,比直接抒情更显苍茫。

“玉骨久成泉下土”与“墨痕犹鏁壁间尘”构成最震撼的时空对话。唐琬已化成为地下的黄土,那当年写在墙上的《钗头凤》的墨痕,也让尘土给遮盖住了。五十年的光阴流转,不仅没有冲淡记忆,反而让墨痕与尘土共同凝固成永恒的纪念碑。这种“物在人亡”的悲剧美学,在“鏁”字的巧妙运用中达到高潮——不是简单的封存,而是跨越生死的情感封印。情在词外,诗人将唐婉的形象以及那《钗头凤》的题词牢刻心上,是永远无法磨灭的。
这是陆游以“沈园”为题悼念前妻唐氏系列诗篇中的最后一组,抒写内容和风格情调虽与前几组基本相同,但感伤情绪更浓,表现手段也大不相同——托为梦境以思人。第一首诗是写梦中之景,抒发感慨;第二首诗承上而写梦醒之后对梦境的回味和感慨。
这组诗作之所以成为千古绝唱,不仅在于其精巧的诗艺,更在于它道尽了人类共通的情感困境——我们如何与回忆和解?陆游用八十一岁的梦告诉我们:真正的深情,从不会在时光中褪色,反而会随着岁月的沉淀,愈发清晰如昨。当我们在某个春日重逢梅花,是否也会想起那些“不见人”的时光?这,或许就是经典给予现代人最珍贵的礼物。
1.下列哪项不属于本诗运用的艺术手法( )
A.乐景写哀情
B.时空对比
C.直抒胸臆
D.悖反笔法
2.赏析“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中 “怕”与“更”字的表达效果。
3.结合“香穿客袖梅花在,绿蘸寺桥春水生”两句,分析“乐景写哀情”手法的具体运用。
4.解释“墨痕犹鏁壁间尘”如何体现跨越时空的情感封印。
5.试结合全诗,分析陆游如何通过梦境与现实的交织,深化“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永恒主题。
1.C。解析:诗中主要运用乐景写哀、时空对比、悖反笔法,直抒胸臆非主要手法。
2.“怕”字通过“近乡情更怯”的悖反心理,刻画经久未衰的爱情悲痛;“更”字层层递进,将“怕行”的矛盾心理推向“伤情”的高潮,形成情感冲击波。
3.“梅花在”“春水生”描绘春日胜景,但“香穿客袖”的动态芬芳与“绿蘸寺桥”的静谧春水,在“在”“生”的用词中暗藏玄机——美景依旧,人却不在,以乐景反衬哀情,加倍显出凄楚。
4.“鏁”字将墨痕与尘土共同凝固成永恒纪念碑,五十年的光阴流转不仅未冲淡记忆,反而让墨痕与尘土形成跨越生死的情感封印,成为“物在人亡”的悲剧美学象征。
5.全诗通过“梦游”的虚拟时空与“壁间尘”的现实痕迹交织,构建双重时空维度。首章以“怕行”“更伤情”的梦境心理,外化“近乡情更怯”的深层悲痛;次章以“又逢春”“不见人”的今昔对比,强化“物是人非”的永恒怅惘。最终以“墨痕犹鏁”的细节收束,将个人情感升华为人类共通的情感困境——我们如何与回忆和解?陆游用八十一岁的梦告诉我们:真正的深情从不会在时光中褪色,反而会随着岁月沉淀愈发清晰,这种跨越时空的情感封印,正是“桃花依旧笑春风”的终极诠释,赋予经典永恒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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