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摊旧事
作者：卧石
八十年代的农村，虽有着质朴的烟火气，却也难掩生活的清苦，富裕二字，尚是遥不可及的梦。我的家乡，隐匿在泗河之畔的一个小村落，那片沙土地，像是被大自然格外眷顾，种出的西瓜，甜得醉人。故而，只要在城里亮出“泗河涯”西瓜的名号，总能引得众人纷纷解囊。
我十多岁那年，家里在泗河堤下的地里种了一亩多西瓜。从播种的那一刻起，全家便齐齐上阵，除草、浇水、掰插、施肥，每一道工序都倾注着心血。待西瓜快要成熟时，还得在地里搭个窝棚，日夜看守，生怕这辛勤劳作的成果有个闪失。
瓜熟得赶趟，自家是吃不尽的。于是便盘算着到城里换些钱，贴补家用。我姊妹兄弟四人，两个姐姐，哥哥刚参加工作，这卖瓜的重任，就落在了我和父亲肩上。我家离城区有六十多里路，用自行车驮着西瓜，两个化肥袋子装得满满当当，往自行车后座上一搭，其实也驮不了多少。天蒙蒙亮就得出发，一个单程就得骑行近两个小时。那些卖瓜的日子，每一寸路程都刻满了艰辛，而其中最让我刻骨铭心的，莫过于在济宁城区王母阁路、电池厂附近的那次遭遇。
那天，我和父亲刚在路边把西瓜放下，就有一群市民围过来问价。父亲熟练地称着秤，我则在一旁快速地算着账，心里满是紧张与期待。我们爷俩配合得倒也默契，仿佛是一对初上沙场的搭档。就在这时，从厂里走出几个穿着厂服的年轻人，嬉皮笑脸、油头滑脑地晃到瓜摊前。他们二话不说，拿起西瓜就用拳头砸，也不问价格，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儿，才买走了两个。
可没过几分钟，这几个流氓又折返回来，满脸蛮横地扯着嗓子叫嚷说西瓜不熟，非要我们再给他们几个。父亲赶忙赔着小心，话语轻柔谦卑，腰也不自觉微微躬着，试图平息这场无端闹剧。可无论我们如何理论，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又抱走几个西瓜。看着地上被他们砸烂的西瓜，看着父亲受尽委屈却不敢作声的模样，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难受。那一刻，我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保护父亲，不能守护全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西瓜。那几个人的丑恶嘴脸，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
时光流转，我已就业成家，可那段在瓜摊上遭受屈辱的经历，却似幽灵般如影随形。每当回想起那些场景，我都会告诫自己和我的后辈们：一定要自强自立。只有自己强大了，别人才不敢欺负你。小到一个家庭，大到一个国家，皆是如此。
如今，泗河依旧静静流淌，家乡的西瓜也依旧甜美，但那段卖瓜的日子，却成了我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它如同一座灯塔，在我人生的道路上，时刻提醒着我，要不断前行，不断强大，守护好身边的亲人，守护好我们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