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国耻:虎头山下的新四军抗日壮歌

——记1938年江家山庄背后的那座碉堡

安徽  江锡群

      1938  年6月的江南,梅雨刚过,虎头山像一头伏卧的巨兽,死死扼住长江以北西南武汉岸的水陆咽喉。侵华日军为控制长江航道、进逼武汉,从水、陆两路侵占安庆。驻守的国民党川军未作有力抵抗便撤向潜山,安庆遂告沦陷。随后,日军相继攻占月山、高河、洪铺、石镜、黄墩、三桥等周边地区,控制了交通要道。

  在日本侵略军步步紧逼、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的严峻形势下,1938年9月,新四军四支队奉命开赴怀宁,挺进抗日前线。

  当年10月,盘踞在安庆至高河埠一线的日军有1200余人。他们频繁派出小股部队四处骚扰,所到之处烧杀淫掠,汉奸活动也十分猖獗。当地民众被迫在家门插上白旗以示“顺服”,内心却无不期盼着抗日力量痛击日寇。

  为了截断日军的补给线,新四军四支队七团三营一直在寻找战机。经过深入侦察和周密研判,他们最终选定位于江家山庄后背的虎头山碉堡,江家山庄本是桑麻之地,如今却夜夜狗吠——日本兵在山顶架起机枪,把一座钢筋水泥碉堡钉进了中国的脊梁。

  碉堡厚壁一米有余,黑洞洞的射击孔俯瞰着山庄的炊烟,也俯瞰着新四军的游击小道。百姓说,那是“鬼子的眼睛”,谁多看一眼,就可能被“请”上山,从此不见天日。

一、血写的情报

  新四军四支队七团三营侦察员“小杨”是江家的上门女婿。成婚第三日,他便把喜酒换成苦酒:夜里揣着新娘缝的布鞋,潜到碉堡外三十步的茅草丛,用炭条在鞋底画出火力点、射界、换岗时辰。

  最后一次,他索性把“情报”写在胸口——让蚊叮虫咬出一个个小疤,排成“虎头”二字。疤未痊愈,情报已送到支队部。支队长拍案:“打!打掉这只瞎眼!”

二、雨夜拔钉

  1940年8 月 19 日,台风刮倒竹篱,雨鞭抽得山道稀烂。四支队挑选 31  名党员,组成“虎头突击队”,一律左臂缠白毛巾,腰束稻草绳,鞋底捆棉布——既防滑,也防发出金属碰撞声。

  凌晨两点,突击队借山洪声掩护,摸至碉堡西侧。机枪手“老套筒”李阿根把唯一的一挺捷克式架在岩石缝里,对准射击孔;爆破手“田鸡”周阿田扛着 15  斤炸药包,顺着湿壁匍匐。

  突然,碉堡内传出留声机的《君が代》,鬼子换岗喝酒。机会!周阿田拉燃导火索,三秒后,火光像闪电劈进黑夜,“轰——”钢筋、水泥、人肉一并腾空。

  李阿根趁势扫射,子弹拖着雨线钻进火海,30 名步枪手齐声怒吼,把复仇的弹雨泼向残敌。十分钟,碉堡塌成半截黑坟,23 名日军葬身火窟,3  人带伤滚下山崖。

  突击队也付出沉重代价:周阿田被热浪掀下半山,胸口中三弹,仍死死抱着冒烟的炸药包;李阿根为掩护战友,挺身吸引火力,被敌人手榴弹炸断左腿。

  黎明,虎头山飘起第一面红旗。江家山庄的老人跪地痛哭:“山又姓江了!”

 三、火种不灭

江锡群:勿忘国耻:虎头山下的新四军抗日壮歌

  天亮后,百姓拆下碉堡钢筋,打成 27 把锄头;水泥块被凿成磨盘,碾出的第一袋米送给了新四军。

  “小杨”把妻子绣的虎头荷包挂在残堡上,带着 8 名青年加入主力。此后三年,虎头山一带先后建起 4  个游击中队,截军车、烧粮库、护送上海来的大学生,像一把藏在江南竹林的匕首,一次次捅向敌人心脏。

  1945 年 8 月,日本投降。支队长在受降路上写下短诗:

  “碉堡已残血未残,虎头山下枕戈眠。

  国仇岂靠一宵雪,留得精神励万年。”

四、今天

  如今,虎头山碉堡只剩半人高的残壁,弹孔里长出野菊。每年清明,江家的后人会把 27  把锄头擦得锃亮,围成一圈,中间插一面褪色的新四军臂章——那是“老套筒”李阿根牺牲前托人带回的。

  他们告诉孩子:

  “锄头能打粮,也能打狼;枪杆能护国,也能护家。

  忘记碉堡,就轮到我们再修一座。”

  虎头不语,风过林梢,似仍回荡 1940 年那声炸响——

  提醒每一个走过的中国人:

  勿忘国耻,吾辈自强!

  (江家山庄红色文化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责编:丁松    排版:何苗



作者简介


  江锡群:怀宁县江家山庄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