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总有人间一两风,填我十万八千梦
1
不迎芳名,乐迎风雨
市四中 八18班 刘宸宇
于风雨中淬炼,于无声处缄默。
家中静卧着一把旧伞,伞面布满灰尘,灰蓝的颜色被时光漂淡了底色。伞骨锈迹斑驳,它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我撑开一场永不消散的滂沱大雨。
伞,乐迎风雨,以单薄身躯护一方之安宁。
每至阴云低垂,天色骤暗,那灰暗的身影便悄悄苏醒。我手执伞骨,撑开伞面,立于头顶。狂风撕扯着天地,雨点如同千军万马般奔涌而至,在这混沌的暴虐中,伞倔强地挺立着,微微震颤着,却很快又挺直脊梁,任凭雨珠击打,溅起细小的水花。
伞,自甘寂寞,不求世俗荣耀加冕。
待到阴云散去,雨霁初晴,灰暗的天空透出一丝微光,世界正从一场激烈的搏斗中喘息过来。我拖着疲惫的脚步,将伞随意丢弃于潮湿的墙角。伞身早已伤痕累累,伞骨微倾,仿佛折断的羽翼。伞面沾满污水,原本鲜艳的颜色被冲刷得褪色斑驳,边缘处还挂着几滴未干的雨珠,闪烁着冷冽的光。尽管如此,它仍不屈地倚在墙边,顶端高傲地扬起,不再追求人们的仰慕,满面安详地面对孤寂。
透视着伞的缄默,我不禁感慨万千:不迎芳名,是伞默默无闻、自甘寂寞;乐迎风雨,是伞傲骨铮铮、坚韧不拔。真正可贵的灵魂,不需要世俗的追求、仰慕与名利,唯有在逆境中磨炼,于无人注意处享受“隐居”之乐,方能寻得伞之精神所在。
历史长河中,亦有如伞般的傲骨。伯夷、叔齐放弃国君之位,投奔周国,与民同耕,生活俭朴,正如伞般不求追慕。然而,周举兵伐商,违反仁义之道,二人上朝进谏,却险遭杀身之祸。伯夷、叔齐发誓“不食周粟”,饿死在首阳山,彰显古代仁人的傲骨风采。
又是阴云密布,我再次撑开伞。伞仿佛不仅是遮风避雨的工具,更是连接着精神之苍穹的桥梁。伞檐垂下点点的雨帘,模糊了伞外的世界,我的眼前却愈发清晰。唯有不一味迎合,默默无闻,厚积而薄发,才能从容迎接风雨考验。
伞不迎芳名,乐迎风雨,方为我所追寻的高度。
2
烛泪·明火
市四中 八17班 吴易璐
万头攒动火树银花之处不必找我。
——木心
近几日回乡下外婆家探亲,忽逢停电。黑暗打得人措手不及,尤其是我与父母。然而,不同于我们的兵荒马乱,外公外婆镇定自若。他们迅速地翻到了个老物件——蜡烛:“用蜡烛吧,能撑一段时间。”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能看见它表面浮动着灰尘,整体温润透亮。“咔”一声,随着打火机的按下,一簇浅淡的火焰在烛的顶端摇曳,随着几支蜡烛的燃烧,房间里原本无尽的黑暗被驱散,转化成为暖融融的橙黄色,烘得整个房间都染上了阳光。几簇火焰跳跃着律动着,张牙舞爪着而生气勃勃着。
火焰渐明。朦胧光晕点亮了这一隅天地,却有一处黯淡——即烛本身!我凑近了才能看清楚,蜡烛上自顶端溢出的烛泪。它顺着烛身缓缓流淌没有惊动任何一物,只是沉默着下坠,直到堕入最底端,凝结成新的还泛着温热余韵的蜡。
这蜡身是多么黑暗而不引人注目!而那火焰又是多么明亮富有生机!恰似寒冬与盛夏,深埋地底的树根与肆意怒放的鲜花。寒冬盛夏积蓄力量,树根为鲜花提供养分,烛更是为火焰提供了燃料、支柱,甚至生命。蜡烛从来不在热闹红尘市井,它只会让自己所热爱的化作灯市上的花灯,尽情照耀,灼灼地博爱世间。而自己留在幕后,做一位逆光而行的孤勇者。
思及此,我呼吸急促了,不,不只!蜡烛,随着白炽灯的普及后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现今通常用作生活情调或承载信仰的依托。
然而,在那个科技不发达的年代,正是蜡烛成了光明的信使,用每缕光传递细腻温暖的呢喃。后来它被淡忘,却无怨无悔。
此情此景,我不禁想到了革命党人。
他们将生命燃烧成一支烛,永恒地冒着火。哪怕身躯化作灰烬,被路过的风随手播撒,心中也仍有一颗热血的心脏。
灯亮了,电修好了。我眯了眯眼——有些刺眼。太冷,太白,太亮,这些都是蜡烛不具的。吹灭蜡烛后,我仔细端详,身上遍布烛泪痕,狰狞无比,入手一片冰凉。
所以,这就是烛吗?烛泪与明火的双重交织,隐于黑暗的贤者与满腔赤子情的少年竟神奇地得到了相交。灯火葳蕤间,我仿佛看到了许多人,又好像只有一簇火苗静静地燃烧,亘古不变。我不禁慨叹:做人,是当作一支烛的。黑暗留给自己,光明照耀他人。
我不觉握住了烛身,心跳如鼓。
3
屋脊上的守望者
市四中 八18班 陈怡希
老屋要拆的那天,我在屋顶发现了它们。

推开咯咯作响的木窗,尘土在阳光里翻滚,一低头,我看见黑瓦缝里挤着一簇簇灰绿色的东西,似是给旧屋顶缝上的补丁。是瓦松。
它们长得真不起眼,叶子厚厚地挤成一座座的小塔,表面蒙盖着一层淡白色的霜。没有泥土,根须像是老人的胡须一样紧紧地扒着瓦片。仿佛一松手就会被风给吹走。外公曾说:“这小东西命可硬,吹不走,也冻不死。”原来厚叶是它用来储水的仓库,白霜是为它遮风挡雨的草帽。
推土机在不远处吼叫着,我小心地掰下一簇最坚定的瓦松,连同一片它捍卫过的黑瓦。雨打,它用白霜隔绝。烈日,它们便缩紧身体。它们在屋脊,最高,最暴露,最艰苦的位置。不是为了眺望远方,而是为了钉在这里,永远地固定。它们的生命,不在于向上生长得有多高,反之,是向下抓得有牢——牢牢抓住黑瓦片,这片需要它守护的地方,对抗岁月里的风雨。
我曾听说,瓦松是会开花的。在某个时刻,或许是生命的尽头。它会从原野的中心,拼尽全力抽出一杆杆如麦秆般的白丝,绽放出如米粒似的淡白色的花朵。然后迅速凋零,化为粉末。这并非炫耀更像是一场交接,耗尽全部血肉,将种子交付给它守护着的黑瓦。
那一刻,我屏住了呼吸。瓦松它的格,是如哨兵,生于险恶的绝境,它的所有形态——厚叶,白霜,紧抓都是为了在极致的环境中生存。它用最低的形态,完成了一长场最高,最不可或缺的坚持。
我用手帕将它紧紧地包好。身后是一阵砖墙倒塌震耳的轰鸣声,我将它捂在胸口。感到一股沉静的力量。
真正的坚守,不在云端,而是在最低的扎根处;最辽阔的星空,恰恰始于,那黑瓦缝中,不肯松手的,沉默的绿意。
我带走了一份沉默的坚守。
4
刹那芳华,热烈绽放
市四中 八18班 刘清阳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李清照
日暮西山,落日熔金,云山苍苍,桂花一点。
夕阳西下,漫步校园。细雨淅淅沥沥,山色空蒙,薄烟袅袅。空气微苦却又熨帖,灼烈却又清纯。撑一小伞,路一小道,几树桂花吸引了我的注意。
走近,细细端详起来。两三棵桂花树在道旁草坪上,随着风雨轻轻摇曳。一朵朵,一簇簇,一团团桂花盛放在枝头,宛如在一块巨大的绿幕上,点缀满了亮丽的金菊色。远看星星点点,近看簇簇团团。娇艳的花朵闪闪的,在雨水中闪动着晶莹的,可爱的光泽。
站在桂树下,我微动鼻息,一股淡淡的、清幽的香味温润着鼻腔。这香,不似兰花生于幽谷,仙气缥缈的香,不似荷花出于淤泥,不染世俗的香,而是一种蓬勃的香气,使人陶醉于此。
从花香中脱离,这时我注意到了脚下遍地的一片金黄,回过头来,原是秋雨无情地打杀了桂花,它们凋落一地,路竟也被其染成了菊黄,一片凄凉。
看到这里,联想到桂花短暂的花期和脆弱的生命,我不禁叹了一口气。但看到了满树的蓬勃,我愣住了。细细思索,方顿悟,花儿们虽然生命短暂,但是依然要活得轰轰烈烈,活出自己的价值。让自身的精华绽放出夺人的光彩,即使如流光般短暂,也为时间留下精彩的痕迹。
“寄浮游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在历史的长河中,人的生命何尝不是和花儿一样短暂而又渺小呢?我回望桂花,在它蓬勃向上的姿态中,得到了答案。我亦如花,应在有限的生命中创造自己的价值,正如梭罗所说:“只有我们醒着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破晓。”只有在我燃烧生命和热血之时,才创造出了生命的意义和价值,活得轰轰烈烈,不虚度青春。
回首,向来萧瑟,桂花以刹那芳华,热烈绽放于世间……
5
石上青痕
市四中 八17班 林如涵
我曾追逐宏大的生命,直到在青藏高原,遇见那些石上的青痕。
青藏线的风带着刀子。窗外是凝固的褐色荒原,连绵到天际,没有树,连荆棘也罕见,只有被风削尖的岩石,以亿年沉默对抗苍穹。海拔表越过四千五百米,父亲却停车:“看看这儿的生命。”
我茫然四顾——只有石头。俯身,鼻尖快触到岩面时,我看见了另一个宇宙。
灰褐岩石上,覆着一层绿。薄如青铜锈迹,淡似祖母梦痕。指尖轻颤,几乎不敢碰。它叫苔藓,在这氧气稀薄,紫外线刺穿盔甲,昼夜温差崩裂巨石之地,它们安了家。
趴在砾石上,视线齐平,微观世界轰然洞开:紧贴石面的,像暗绿天鹅绒地图;微微隆起的,结成毫米高的“森林”,在无风中静止成永恒舞蹈。没有根系,只抓牢岩石风化的粉末;没有花朵,孢子囊细如尘埃,却藏千年密码。
狂风骤起,砂砾抽打冲锋衣噼啪作响。闭眼侧脸,再睁眼时心颤那足以刮走帐篷的罡风,对苔藓不过是掠过“树梢”的呼吸。它们集体微起伏,随即又复归静默。砾石呼啸而过,带不走分毫。
我忽然懂了父亲。我们总向往成为迎风的旗,搏浪的船,向往庞大响亮的存在,这石上春痕却选择了另一种史诗,以近乎消亡的厚度,承受一切剥夺;以沉默匍匐,完成对天空最倔强的仰望。它们的生存本身就是悖论——用最卑微的姿态,成就严酷高原上最不可摧毁的生机。
车重新发动,后视镜里,砾石滩缩成褐黄中的一个点。但有些东西已经烙进瞳孔。
此后人生,或有坠落时刻,我便会想起海拔四千五百米处的青痕。生命真正的强悍,从来不在喧嚣处,而在那贴近尘埃的,静默地匍匐与坚守之中。
青苔虽小,却撑起了一片宏观的,有厚度的,有质量的精神世界。
小小的青苔,折射出的是那种坚毅与不屈,是在经历大风大雨后始终保持的一种坚韧,是深扎根,厚埋土的不懈钻研,是在困难下依然保持的生的本真的颜色,它永远翠绿,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