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棂，落在那片绿植上。立冬过后，室外温差较大，我把橘子树挪进了屋内，瞬间给室内增添了一道靓丽的景致。最惹人眼球的是那一个个小橘子，金黄的果实藏在翠绿色叶片间，像缀着满枝打了蜡的小灯笼，金黄金黄的，叫人看一眼就打心里喜欢。凑近还能嗅到混着枝叶清香的果味，连屋里的空气都浸着淡淡的橘香，甜丝丝的。
这棵小橘子树，是一次偶然的机会遇上才买回来的。那是六年前，我有事途经湖南，被路边一个卖橘子树苗的摊子勾住了脚步。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见我盯着树苗挪不开眼，便笑着搭讪：“买两棵吧，好养活，明年准能挂果。”我早有心养棵橘子树，在经过与摊主一番讨价还价后，花了五十元买了两棵——一棵橘子树，一棵金桔树。那棵橘子树的枝头还坠着一对小青果，看上去怪可爱；用手捏了捏，硬邦邦的，透着股青涩的劲儿。
回来后，我特意跑了趟花市，挑了两个特大号红边土黄色陶盆，盆壁上刻着“桂林瓷业”的山水图案。装土栽苗的时候，细细弱弱的枝叶衬着敦实的花盆，看着特别不协调，活像穿了件大人衣裳的小孩儿，显得单薄又别扭。可我心里想着：等树苗一天天长大，根系舒展开，这花盆刚好能托住满树生机。果然没让人失望，来年春天，两棵树像比赛似的，都铆足了劲儿生长。新抽的枝条嫩得发亮，没几日就变得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开花时更热闹，细碎的小白花挤在枝头，满院都飘着清甜的香气，引得门口路过的街坊都忍不住往院里瞅一眼。
也是在第二年开花期之前，我家门前的这条街正巧修排污管道。一位戴安全帽的施工师傅进我家讨水喝，瞥见院里的花花草草，脚步顿了顿，径直走了过来。他伸手拨了拨橘子树枝条，随口说道：“现在正是修剪的好时候，修剪成’棒棒糖’形状，既好看又通风，果子也能长得更匀称。”我正愁不知怎么打理，忙顺势请他帮忙，还找了把修树的剪刀递过去。他像熟练的老手，“咔嚓、咔嚓”几下，不一会儿，多余的侧枝就被利落地剪去，只留中间一根主枝向上窜。经他这么一摆弄，两棵树的造型愈发整齐；后来，竟长得像对孪生姐妹，高矮粗细不相上下，每年都争着抢着开花、结果。
可奇怪的是，橘子树的果子总不争气：长到黄豆粒大小时，表皮就慢慢发皱萎缩，然后一个个从枝头掉落，像撒了一地干瘪的小青石子。金桔树却从不让人操心，总能满树挂果，从青绿色慢慢镀上金黄。到了过年时，满枝金灿灿的果子把枝条压得弯弯的，很是好看。我总是一个也舍不得让家里人摘下品尝，像对待宝贝似的把它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就等着客人进门时惊叹一句“南橘北枳，竟真能结果”。听着众人的夸赞，我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每年天冷上冻前，搬这两个装着满盆土的陶盆进屋，都得喊邻居过来搭把手——实在太沉了。今年夏天，我站在橘子树前，半开玩笑地跟它说：“你要是再留不住果子，冬天我就不费劲儿搬你进屋了，让你在外面挨冻！”橘子树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随风摆动了几下。等到它开花时，我想起网上说过“花期补肥能提高坐果率”，便在橘子树盆的周围松了松土，撒进去一小把复合肥；又想着金桔树年年挂果多、消耗大，该多补点肥，给它撒的量足足多了两三倍。
没成想，一周左右我发现，金桔树的叶子就开始慢慢发干变黄：先是叶尖卷成小筒，蔫蔫的；接着整片叶子都失去了光泽，轻轻一捏就碎成渣。我慌了神，赶紧接了桶水猛冲盆土，水流顺着盆底的孔哗哗往下淌了一地，可叶片还是一天比一天干枯。最后实在没办法，我咬着牙把它从盆里拔出来——原本白嫩的根系早已变成褐色，一碰就一大截一大截地腐烂折断，露出最里面的干根，连盆土都泛着股刺鼻的味儿。我赶紧用水反复冲洗，又栽回盆里，却还是回天乏术。这时候我才恍然大悟：怪自己不懂栽培经验，管理不当，施肥太多烧坏了根！让小金桔树也跟着遭了殃。我心里懊悔不已，原来养树和做人一样，都得摸清习性、循序渐进，生活中处处都要掌握学问。
我看着枯死的金桔树，心里格外难过；再看橘子树时，总忍不住多盯几眼，怕它也出意外。好在这棵橘子树格外争气，不仅没受影响，反而一天比一天精神：新抽的叶片绿得发亮，连枝头的果子也跟着慢慢长大——从不起眼的小米粒，到圆滚滚的黄豆大小，再渐渐鼓成小拳头模样；颜色也从青涩慢慢染上浅黄，最后变成透亮的金黄。阳光一照，果子的表皮泛着细腻的光泽，像一个个小精灵缀在枝头；用手触摸一下，能感觉到它光滑细腻的表皮，比超市里裹着保鲜膜的橘子更新鲜漂亮。
现在一有空闲，我都要走到橘子树前看一会儿：伸手拨弄几下叶片，偶尔托着果子掂掂分量，看看它又成熟了几分。会想起六年前在湖南路边买下它的模样，想起金桔树枯萎时的遗憾，再看眼前这满枝的金黄，忽然觉得：养花就像过日子，总有不期而遇的意外，也有意想不到的惊喜；而正是那些带着缺憾的圆满，才更让人觉得，自己亲手栽种出的果实有多么弥足珍贵。
【作者简介】:王爱敏，网名陌上花开，合涧镇王家村人，林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红旗渠》报、《太行文学》《芝兰园》《林州文苑》《林州合涧民间文艺》等。闲暇时喜欢用拙笔记录平凡生活中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