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刘安祺的桌子上,一连拍了三封电报。封封都是南京那位盖着“总裁”大印的亲笔。内容就一个字,狠。让他撤退前,把青岛给我炸干净。码头、电厂、纱厂,十七个地方,一个都不能留给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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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老蒋还挺“贴心”,怕他炸药不够,专门调拨了2.3万吨,从海上运过来,船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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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祺,国民党第十一绥靖区司令,手下七万大军,清一色美式装备。兵强马壮,守着青岛这个“华北最后的堡垒”。他把那几封电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电报纸都快被他手里的汗浸透了。办公室里死一般地寂静,只听得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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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山东人,峄县的。老家离青岛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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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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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4月25号,山东方面的指挥部给上级发了份电报。纸上的铅字打得梆硬,建议发动“青即战役”。胶东军区司令员贾若瑜后来回忆,当时青岛的敌我军力,国民党占着绝对优势。解放军这边,就一个刚组建的32军,加上点地方部队,拢共三万人。好多兵蛋子,枪还没摸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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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电报里说得很明白,这仗不是为了硬碰硬啃骨头,是“迫敌速走”,迫使刘安祺尽快撤离,别让他有时间砸锅卖铁,把青岛这个好地方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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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回电来了。上级亲自批复的。电文的用词那叫一个小心,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威胁性攻击”、“试行攻击”,跟下棋似的,步步为营。电报最后,还特地加了一句,千万“避免与美军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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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美国人的第七舰队还赖在青岛港里没走,灰色的军舰像几头巨兽,天天在胶州湾里晃悠。城里还有各国的领事馆,住着不少洋人。这一枪要是打偏了,那可就不是解放一个城市那么简单了。
这仗,看着是要打,又好像不是真要打。那味儿,太对了。
5.
5月3日,青即战役的枪声响了。解放军分了三路人马,像三把钳子,慢悠悠地开始往青岛市区合拢。
刘安祺那边呢?他手里攥着老蒋的另一道密令:“保存有生力量,随时准备撤退”。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青岛,守不住。
他在青岛外头,沿着沧口、李村、浮山,摆了三道防线。碉堡、铁丝网、战壕,看着挺唬人。可真打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解放军的战士们,起初心里都打着鼓。对面是7万正规军,装备比自己好到天上去了。可这一冲,枪声零零星星,抵抗弱得跟挠痒痒似的。没费多大劲,第一道防线就破了。再往前一推,第二道防线也垮了。
战士们都给打懵了。战壕里到处是丢下的枪支弹药,还有没吃完的美国罐头。这哪是打仗,简直是武装大游行。
就这么一路推到了6月1日,解放军的兵锋,已经顶到了青岛市区的脑门上。城里头,都能听见外面的炮声了。
6.
那段时间,刘安祺在绥靖区司令部里,天天开会。会上拍着桌子,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横飞,喊着要跟共军决一死战,人在青岛在,与城市共存亡。台下的军官们也跟着喊口号,喊得震天响。
可一散会,他把自己那个也是山东峄县老乡的心腹副官叫进了办公室。门“哐当”一声关上,把外头的喧嚣全隔绝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老蒋那几封“炸城”的电报,往桌上一拍。
“娘希匹!这是要刨我刘家的祖坟啊!”他眼睛都红了,平日里挺拔的腰杆也塌了下去。
“司令,这……总裁的命令……”副官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总裁?他人在南京,嘴皮子一碰,青岛就成一片焦土了!”刘安祺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得地板咯吱咯吱响。“我刘安祺要是真把这十七个地方炸了,码头炸沉,电厂炸飞,纱厂烧光,几十万老百姓喝西北风去?我以后回了山东,还有脸去见父老乡亲?到了地下,我拿什么脸去见我爹?我成千古罪人了!”
他猛地停住脚,盯着副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传我的话,从现在起,谁敢在市区里放一把火,响一颗炸弹,不管是谁的人,军统的也好,保密局的也罢,就地枪决,先斩后奏!”

7.
命令下去没两天,就有两个军统的特务,鬼鬼祟祟地摸到四方机厂,想往里头扔燃烧弹。刚掏出火柴,就被刘安祺派出的卫队当场按倒。
第二天一早,这两个特务就被绑到了市中心的大马路上,旁边立个牌子,上书“纵火破坏,国法不容”。两声枪响,人就挂了。尸体在那儿挂了一整天,风吹得直晃悠。
这一下,城里那些想搞小动作的人,全都老实了。
光防着自己人还不够。刘安祺又把青岛商会的几个头头脑脑全请到了司令部。他没多说废话,直接从自己的军费里拨了一大笔钱,让他们立刻组织人手。
商会的头头们都是人精,一看这架势,哪还有不明白的。立马回去召集了三千多个身强力壮的伙计、工人,组成了“护厂队”。这些人拿着棍子、斧头,白天黑夜地守在电厂、水厂、码头、纱厂门口,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时候,刘安祺的老朋友,一个在青岛做生意的,悄悄找上门来。这人跟对岸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他进了门,屏退左右,压低声音说:“安祺兄,对面托我带个话,只要青岛能保全,你就是人民的功臣。将来,一定在本地给你留个好名声。”
刘安祺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吹着热气,半天没说话。最后,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说了句:“我知道了。”
8.
码头上,美国人的军舰看着风声不对,五月底,拉响了长长的汽笛,一艘接一艘地驶出了胶州湾,跑了。
刘安祺一看,机会来了。他征集了所有能找到的轮船、渔船,甚至小舢板,从5月19号开始,悄悄地往船上送人。先是家眷、官员,然后是部队。整个撤退过程,乱糟糟的,但没出什么大乱子。
就在撤退前一天,他又干了一件让全青岛人都想不到的事。他下令,打开市区里所有军用仓库。把里头堆积如山的金圆券、面粉、大米、罐头、药品、煤炭,全部分给老百姓。一时间,市民们涌上街头,手里拿着布袋、水桶,排着长队领东西。
6月2日凌晨,天还没亮。青岛城里一片死寂。刘安祺坐着一辆吉普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做了最后一圈巡视。
他亲自跑到湛山电厂,看到厂房里灯火通明,巨大的发电机还在嗡嗡作响。
又跑到镜湖水厂,拧开院子里的水龙头,清冽的自来水哗哗地流了出来。
最后,他把车开到了大港码头。巨大的起重吊车,像钢铁巨人一样,在晨曦中静静地矗立着。
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千斤重担。他转身上了停在岸边的一艘小火轮,小火轮再把他送到远处的大船上。
至于那2.3万吨从南京运来的炸药,早就被他分批、分时段,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声不响地沉到了胶州湾冰冷的海底。
9.
6月2日,天大亮了。解放军的先头部队,小心翼翼地踏进了青岛市区。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商店的门板上得严严实实,窗户后面,一双双紧张的眼睛,正偷偷地往外张望。
战士们端着枪,猫着腰,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前挪。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随时可能从哪个墙角、哪个屋顶,射来一发要命的子弹。
可走了半天,一枪没响。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一个胆大的战士,推开了一家杂货铺的门。老板正缩在柜台底下,抱着脑袋,浑身抖得像筛糠。
“老乡,别怕,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
再往前走,在一个大广场上,解放军看到了前两天被枪毙的那两个军统特务的尸体,还有旁边贴着的、墨迹未干的布告。
战士们都看傻了。这刘安祺,到底玩的是哪一出?
他们继续前进,发现一切都好端端的。电灯是亮的,电话是通的,自来水是有的。那十七个被老蒋点了名要炸毁的地方,一个不少,全都完好无损。整个城市,就像一个熟睡的美人,毫发未伤。
就在那天,青岛市人民广播电台在原来的国民党广播电台旧址上成立了。第一个拿起话筒,向全市人民播报解放消息的女播音员,叫杨洁。对,就是后来拍86版《西游记》的那个总导演杨洁。她清脆又带着点激动和颤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青岛的大街小巷:
“青岛解放了!”
10.
刘安祺到了台湾。
老蒋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把一个名贵的汝窑茶杯摔得粉碎。指着地图上的青岛,破口大骂刘安祺“抗命不遵”、“资敌通匪”。
可转念一想,七万大军,一个不少地给带回来了,这在当时“兵败如山倒”、到处都是投诚起义的国军里,简直是天大的功劳。最后,不但没罚,还给他升了官。
这个当年没听老蒋话的山东汉子,后来在台湾,官运亨通,一路做到了陆军一级上将,算是有了个善终。
1995年,刘安祺在台北病逝。他这辈子,再也没能回到山东,回到那个被他亲手保全下来的青岛。
【参考文献】
1. 《青岛解放前后》. 青岛市档案馆. 2009.
2. 贾若瑜. 《我的回忆》. 解放军出版社. 1990.
3. 《民国人物传记》. 中华书局. 1999.
4. 《青岛党史资料》第17辑. 中共青岛市委党史资料征集研究委员会. 19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