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1-30 06:06优质历史领域创作者
1945年,重庆快活岭军械仓库门前,7名青年被特务押解至此,清晨的微光洒落在他们身上,却掩不住周遭阴郁肃杀的气氛。
张露萍,那个被无数人误解为叛徒的女子,挺直了脊背,眼神坚定,在生命最后一刻高喊。
“中国共产党万岁!”
谁能想到,这位在敌人心脏穿行数年的女子,曾是延安女学员,也是李清的新婚妻子,在她死后,真实身份一度被尘封了近半个世纪。
直到1983年真相重现,已是人世几经沧桑……
延安恋曲
1937年冬天,余家英第一次踏上去往延安的旅程,眉宇间有着不属于16岁年纪的坚定与锋利。
她来自四川崇庆一户读书人家,看似温和的女子,却因为家庭不幸走上了反抗之路,眼看大姐被军阀强娶为妾,全家噤声,余家英却磕得额头见血也不愿承认这桩婚事。
就这样,她背着破旧的行李,跟着几位川西特委的同志,一路辗转奔赴延安,陕北黄土高原在冬夜中显得格外苍凉,她裹着粗布棉衣站在队伍里,眸光却比火还亮。
到达延安后,余家英被分配到陕北公学学习,后又被保送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在那里,她有了新的名字,黎琳,不再是曾经那个愤怒的少女,而是有信仰、有方向的共产党员。
就在抗大的课堂上,她遇见了一位名叫李清的青年,是马列学院政治经济研究室的学员,话不多,却沉稳有力。
他第一次注意到黎琳,是在一次全校大合唱中,她站在最前面挥舞着手臂指挥《拿起刀枪干一场》,身姿挺拔,声音激昂,把整支队伍带得士气高涨。
“她像把火。”
“他像棵树。”
于是,火靠近了树,树也不躲,两人开始交换书信,讨论《共产党宣言》里的每一句话,也会在课后一起走到山坡上,谈论未来的革命和生活。
1939年秋天,他们正式向组织提出结婚申请,组织批准后,两人在抗大食堂举办了一场朴素至极的婚礼。
婚后第三天晚上,黎琳推开了宿舍的门,李清正坐在桌边伏案写字,她走近,眼里藏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我得离开延安,去四川执行任务。”
“任务?”
“机密,不能讲。”
“放心工作,我等你回来。”
次日清晨,黎琳背起行囊,轻轻推门而出,走得义无反顾,没过几日,李清在延安收到了她从嘉陵江边寄来的信。
“我一个人坐在江边,看大雁向北,心也跟着飞起来了,我在沙滩上写下你的名字,盼它被雁带走,飞去延安,让你知道我一切安好。”
李清一遍一遍地读那封信,字句温柔却像用刀刻在心上,他写了回信却再未收到回音,几个月后,传来消息,黎琳在成都穿着高跟鞋出入军统机关,已然叛变。
“她不可能。”
李清沉默,不辩也不信,始终记着黎琳出发前的背影和那句“我会回来的”。
川渝深潜
40年初,成都街头青石板路上,一个穿着浅咖啡色西式连衣裙的女子缓缓走过,头戴法兰西绒帽,脚踏高跟皮靴,嘴角抹着淡淡胭脂,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谁也想不到,这个娇艳优雅的女子,曾是延安抗大的“干一场”的黎琳,此刻,她不是在逛街购物,而是悄无声息地寻找联络点,准备打入敌人心脏。
她此刻的名字是张露萍,作为中共中央南方局的一名地下党员,从延安回来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潜入重庆军统电讯处,建立特支,发展组织,传递情报。
南方局要她联系已经打入军统的张蔚林与冯传庆,搭建一条从敌人中枢通向延安的信息通道,一旦失手,南方局的外围也将遭到灭顶之灾,任务由叶剑英亲自安排。
张露萍的掩护身份,是张蔚林的妹妹,两人租住在重庆牛角沱的一间小屋中,日子看似宁静却如履薄冰。
张露萍不但要改口音、学穿着,还得熟悉各类上流社交礼仪,学着用法语说“bonjour”,学着怎么在舞会上转身起舞,甚至为了一次晚宴花上整个下午练习怎样用叉子吃牛排。
她知道,敌人越是放松,她就越接近成功,凭借美貌和聪慧,很快就在军统机关赢得了好感,谈笑间把他们的信任一点点拉近。
每当张蔚林在密室里截获电文并抄录时,张露萍就守在门外充当警戒,把情报塞进绣花手帕的夹层里,再借给哥哥送饭菜的由头走出院子,消失在重庆的夜色里。
传递情报之外,发展党员也是她的重要任务,时常与军统电讯处的报务员闲聊,一旦发现有人内心对国民党的腐败感到厌倦,便悄悄送去进步书籍、组织小型读书会。
渐渐地,杨洸、赵力耕、王席珍、陈国柱等人开始接触马列主义,思想逐渐转变,最终秘密加入共产党,这个由张露萍一手搭建的军统红色支部,如一把匕首插入敌人心脏。
一次,戴笠亲自签发一封密电,企图派遣特工小组潜入陕甘宁边区,在张蔚林的协助下,这封电文被顺利截获,张露萍第一时间送出。
延安方面得知后设下埋伏,成功将特工一网打尽,整个特务小组还未进入边区腹地,便在村口被抓得一干二净,戴笠对此气急败坏。
“是不是我军统出了叛徒?”

他终究没能想到,那个笑盈盈坐在自己旁边喝茶的女子,正是中共南方局最锋利的暗刃,那位看似温婉得体的张家妹妹。
1940年春天,一个潮湿的清晨,军统电讯处的办公室内,一台德制收发报机突然冒起了白烟,张蔚林急得冷汗直冒。
真空管烧坏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是,他在慌乱中操作失误,引来了军统内部特务的疑心,不出三日就被关押审查,事发突然,他来不及告知任何人,更别说安排掩护。
戴笠老谋深算,决定放长线钓大鱼,让人伪造了一封电报,以张蔚林病重为由寄往成都,张露萍正在那探亲。
收到电报时,张露萍的心顿时绷紧,她知道“哥哥”向来体健如牛,生病从未卧床,怎会突然病重,但她又不能不回,担心组织出事便火速启程。
回到重庆,迎接她的是一纸军统的拘押令,被押往渣滓洞短暂羁押,随后秘密转送至贵州息烽,一所国民党特设的高级集中营,专门关押共产党人与进步人士。
张露萍一进门就被编为253号,安排在女子监舍,入狱第一夜被剃去头发,戴上沉重的脚镣,每走一步都似针扎,她没有喊痛,只在黑暗中咬牙忍受。
随后数日,审讯接踵而来,特务们抽去她的指甲、灌辣椒水、电击、吊打……一边逼问。
“张蔚林是不是共产党员?南方局和你有什么关系?还有谁是组织成员?”
“我是张蔚林的妹妹。”
“你在演戏?我们早就识破你了!”
“那还问我做什么?”
她不是铁打的,也会流血、发烧、昏迷,仍然咬着牙一字未吐,她知道,自己背后是整条联络线,一旦崩口就是整个南方局的覆灭。
尽管戴笠一再下令破口,张露萍始终未吐一字,多年后,沈醉在回忆录中提到她,还很是咬牙切齿。
“这个女人,比铁还硬。”
1945年7月14日清晨,张露萍被叫去转押,她明白,这是即将赴死的讯号。
换上刚入狱时的那身浅咖连衣裙,戴上发还的红宝石戒指,让狱中女友黄彤光帮她化妆,当车子驶向快活岭,枪响之前,她高喊:
“打倒国民党反动派!中国共产党万岁!”
特务补了几枪,张露萍才彻底倒下,年仅24岁。
烈士归来
张露萍在快活岭倒下的那一刻,枪声震动山林,却没有震醒世人对她身份的误解,自她被捕那日开始,在档案中便被打上了一个沉重的标签,军统电台工作人员。
彼时,重庆刚迎来解放,中共西南局成立了烈士资格审查委员会,准备为在国统区英勇牺牲的地下党员正名,这项工作并不简单。
张露萍虽然满足所有标准,却因任务保密程度极高,很多了解内情的同志非死即散,南方局的工作班子早已撤离,能证明她身份的人寥寥无几。
直到1981年,重庆红岩革命历史博物馆接到了一项新任务,复查当年未被定性的未列名烈士,希望能还一些人清白,也还历史一份公正。
当复查组翻开发黄的档案纸,看到编号253的资料,女性,被关押于息烽义监,牺牲于1945年7月14日,姓名不详,仅知为张蔚林之妹。
调查组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一条线索,有人回忆说,她原名余家英,曾是延安抗大高材生,还和交通部长李清结过婚。
消息传到北京,已经退休的李清听说这则调查的内容时,整个人怔在原地,嘴里喃喃地念着。
“张露萍……黎琳……她不是叛徒?”
调查组继续追索线索,找到了南方局当年负责军事组工作的老同志雷英夫,老人听说是调查张露萍,当即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她啊,是我亲自派出去的,从延安调下来的,由叶帅批准的,我们单线联系,一切保密,她的任务是联络张蔚林、冯传庆……她很聪明,也很勇敢。”
为了慎重起见,雷英夫又亲自拨通了叶剑英元帅的电话,当他说出“张露萍”三个字时,叶帅随即激动地回道。
“她不就是那个’干一场’吗?我当然记得她,是我亲自批准的!”
几日后,叶剑英亲笔写下回忆材料,详细记录了张露萍从延安到南方局再到潜伏军统的全过程,确认她为我党派遣,应追认为革命烈士。
1983年,这一份沉甸甸的材料终于送到了烈士审查委员会案头,次年春,张露萍被追认为革命烈士,与她一同牺牲的冯传庆、张蔚林等人也悉数正名。
时隔44年,沉默多年的李清收到了组织通知。
“她不是叛徒。”
翻出那封泛黄的信,眼前浮现出那个在延安操场上回头一笑的女子,那句“我在河滩写下你的名字,盼雁带回你身边”仍清晰如昨。
那一夜,窗外风轻雨柔,是信仰未亡,真相归来。
#artContent h1{font-size:16px;font-weight: 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