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作家,从文学到美学【No.1210】
湖畔的风轻轻拂过,金丝柳条垂落如帘,在方墨眼前微微摇曳。不远处,妻儿正挥拍相向,你迎我挡,一场羽毛球赛正打得不亦乐乎,欢笑声不绝于耳。看得出,儿子毕竟年幼,接球笨拙,妻耐心地给儿子递送好球,看来,她并不想在球赛中打败儿子,只愿他玩儿得开心。
方墨看着,心里蓦地一痛。这样的幸福,他曾差点弄丢了。
阳光洒落,往事也被照亮。那些藏在岁月皱褶里的忧伤,在微风吹拂下散落一地……
方墨五岁时,母亲嫌弃父亲木讷窝囊,离开了家,去追寻她想要的繁华人生。顿失母爱的方墨,此后心里塞满了碎碎密密的忧伤。后来,另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闯进了他们的生活。方墨受伤的心里,原以为可以重享母亲的爱抚,谁知童年斑驳的回忆里,尽是对那个女人的憎恨,恨她欺负老实的父亲,恨她故意找茬儿怂恿父亲打他。
他咬牙苦读,终于走进上海一所著名的大学。经过四年的修炼,当年的自卑青涩早已随时光褪去,英俊儒雅的方墨工作干得风生水起,是公司颇受重用的青年才俊,他成了公司女人花们争相暗恋追逐的“白马王子”,他骄傲地穿行在花丛中,有时甚至不屑一顾地踩踏扑面而至的花瓣,享受着那种隐秘幽暗的快乐。
直到有一天,在公司的年会上,他见到阮菱,怦然心动。那是怎样一个女子,玉净花明,灵逸婉约,脱俗得如出尘的仙子。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轰鸣:“是她,就是她,她就是那个梦里寻了千百次,要相依一生的女子。”经过一番凌厉温柔的进攻,阮菱飞进了他的城池。拥着心爱的女子,他很知足,也很害怕,害怕童年的悲剧重演,那对他将是致命的创击。方墨想起了一位哲人的话:“到女人那里去,别忘了带上你的鞭子”。他想:“也许鞭子才是征服女人最好的武器,才能长久保全他想要的幸福吧。”
有时,阮菱工作忙,回来晚了。方墨皱眉:“又这么晚?孩子和家不用管了?女人嘛,要什么事业,照顾好老公和孩子就是她最大的事业。工作辞了吧,我养得起”。强令她辞职在家。

阮菱在家久了,觉得很闷,有时就到同学朋友那里聚会散心。方墨大发脾气:“这又是哪个朋友,少来往。”在他看来,阮菱就是一张纯洁的白纸,很容易被朋友影响玷污。
被孤立的阮菱越来越郁闷,有时方墨下班早,就想和他聊聊天,他却说:“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谈的。别整天就想着眼皮底下那点事,没意思。我很累,别烦我,让我歇会儿”。阮菱的心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像被吊在半空,上来下去都是死。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直到那次,阮菱轻轻对他说:“我闺蜜急着买房,想借五万应急……”方墨瞬间发火,冲她大吼:“我拼命工作,让你享清闲,你却想着别人?你以为挣钱容易啊?我看你是清福享多了。借钱?当我是提款机吗?不借!”。阮菱没有像以前那样和他争吵,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
第二天晚上方墨下班回家,发现阮菱不在家,客厅桌上放着一张字条:“墨,我走了。孩子已送到他姥姥那儿,不用担心。我很累,心累,想外出一段时间。”方墨一下子懵了,忙打阮菱的手机,一遍遍,都是关机。黑夜里,方墨泪流满面,此时,他才明白,阮菱,这个皎洁如月的女人,被他当成了需要严防死守的城池。他控制,他指责,他将妻子的失望曲解为驯服,将她的心死错认为温柔。他这才惊觉:他一直在对抗一个假想的敌人——那个会背叛他,离开他的“阮菱”。而真正的阮菱,却被他以“爱”的名义,一步步地推开。
后来经过苦苦哀求,方墨终于从岳母那儿得知阮菱的去处,他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不顾一切地奔去,他要带她回家,他要放下手中的鞭子,用他真诚的爱去抚慰去缝合那颗受伤的心,他要用他的热血淹没她,他知道他的爱可以治愈她,使她康复。
“老公,想什么呢?来打球呀!”妻向他招手。
方墨快步走过去,接过球拍。“你总是这样让着他。”方墨轻声说。
妻笑意盈盈:“都是一家人,分什么输赢,他开心,我就开心”。
方墨心头一颤:是啊,幸福哪有什么假想敌,他曾经用尽力气想“赢”过她,却差点输掉全部。原来,幸福不是征服,不是控制,不是打败,而是心甘情愿的给予与成全。
湖面泛起粼粼波光,他看着妻在春风里明媚如花的笑靥,他知道,这个春天,是真的来了。
作者简介
张静,教师,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