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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流产（miscarriage）仍是困扰全球生殖医学的“隐形流行病”。柳叶刀2021年数据显示，每分钟内就有44例流产发生，总发生率15.3%，其中8%–12%与内分泌-免疫失衡直接相关。传统黄体酮虽被指南反复推荐，但恶心、嗜睡、单靶点疗效有限等短板，让临床医生在“保得住”与“副作用”之间左右为难。

中医“肾主生殖”理论把流产归因于“肾虚胎失所系”，寿胎丸（Shoutai Pill，STP）作为清末张锡纯《医学衷中参西录》代表方，由菟丝子、桑寄生、续断、阿胶四味组成，补肾安胎沿用百余年，却长期缺乏“现代话”证据。

浙江工业大学与浙江中医药大学联合团队最新发表于《Phytomedicine》的多组学研究，首次用肠道菌群-代谢-免疫“三位一体”框架，为寿胎丸的保胎机制提供了全景式分子说明书，也为临床医生思考“中药如何协同黄体酮”提供了可落地的科学依据。

图1 论文首图

寿胎丸改善肾虚的全身表现  

研究采用经典“氢化可的松+米非司酮”双打击小鼠流产模型，模拟临床常见的“肾虚-黄体抑制”复合证候。模型鼠出现抓力下降、舌色淡红、肛温与足温降低等典型“肾阳亏虚”体征，而寿胎丸高、中、低剂量组均可显著回升抓力与红度值，其中高剂量组（STE，3.6 g/kg）对足温的恢复幅度甚至优于地屈孕酮阳性对照。中医辨证强调“望闻问切”，实验用红外热成像与数字舌图把“寒热虚实”量化，提示寿胎丸在“补肾阳”层面具有可视、可测、可重复的客观证据，为临床医师在中医证候评估与疗效预判之间架起桥梁。

图2 寿胎丸改善肾虚的全身表现  

寿胎丸改善内分泌紊乱  

内分泌轴是妊娠早期“土壤施肥”的核心。模型鼠血清雌二醇（E2）、孕酮（P）及β-HCG显著下降，卵巢与子宫的雌激素受体（ER）、孕激素受体（PR）同步低表达，符合临床黄体功能不全的生化谱。寿胎丸治疗后，E2、P、β-HCG回升至接近正常，其中STE高剂量对P的提升幅度达22.99 ± 1.75 ng/mL，显著优于模型组（20.29 ± 2.20 ng/mL），并与子宫PR蛋白上调高度一致。这意味着寿胎丸并非“单纯补孕酮”，而是通过“激素-受体”双环节恢复靶器官对内分泌信号的敏感度，为临床解释“为何部分患者血清孕酮正常却仍流产”提供了受体层面的答案。

寿胎丸增强子宫容受性并减少胚胎丢失  

子宫内膜蜕膜化是胚胎着床“最后一公里”。模型鼠子宫指数下降、胚胎丢失率高达87.5%，病理切片可见蜕膜层薄、血管稀疏。寿胎丸高剂量组子宫指数提升46%，胚胎丢失率降至53.6%，相当于每10例流产中挽回3例。HE染色显示，STE组蜕膜细胞排列紧密、血窦丰富；同步免疫组化证实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EGF）与抗凋亡蛋白Bcl-2显著上调，促凋亡Bax下调。提示寿胎丸通过“血管-抗凋亡”双轴改善子宫内膜“土壤肥力”，临床可用于反复着床失败（RIF）或薄型子宫内膜患者的辅助干预。

寿胎丸抑制子宫细胞凋亡并促进血管生成  

TUNEL荧光显示，模型鼠子宫上皮凋亡指数升高3倍，Western blot进一步证实VEGF/Bcl-2轴被抑制。寿胎丸干预后，凋亡指数下降60%，VEGF蛋白表达回升1.8倍，Bcl-2/Bax比值恢复至正常范围。血管生成与细胞存活是胎盘形成的第一解剖学基础，该结果从组织学层面解释了寿胎丸为何能降低空孕囊发生率，也为临床超声提示“孕囊周围血流信号不足”的患者提供了潜在用药依据。

谱效关系识别活性成分

中药复方“成分黑箱”一直是临床医生剂量调整与质控的痛点。研究用LC-MS锁定22个主要化合物，并通过灰关联、偏最小二乘（PLS）与Pearson三重相关模型，把34个共有峰与“胚胎丢失率、E2、P”三大药效指标逐一对号入座，最终筛选出“Top 5关键活性成分”：绿原酸、异绿原酸A、续断皂苷VI、新绿原酸、1,5-二咖啡酰奎宁酸。它们与E2、P均呈强正相关（r>0.8，VIP>1），且对胚胎丢失率呈显著负相关。该“成分-功效”短名单为后续制剂质控、量效换算及个体化给药提供了分子标签，也让临床医生在处方溯源时有据可依。

STE重塑肠道菌群结构  

妊娠免疫耐受与肠道微生态密切相关。模型鼠出现典型的“流产型菌群”：拟杆菌门（Bacteroidota）升高，厚壁门（Firmicutes）与放线菌门（Actinobacteriota）减少，属水平Rikenella富集，而有益菌norank_o_Clostridia_UCG-014、Coriobacteriaceae_UCG-002 depleted。寿胎丸干预后，上述失衡被逆转，β多样性分析显示STE组菌群谱向正常对照聚拢；LEfSe线性判别发现，STE组特征菌为Coriobacteriaceae、Atopobiaceae、Marvinbryantia等产丁酸菌，这些菌株已被报道可通过短链脂肪酸（SCFA）-GPR43途径诱导Treg分化。提示寿胎丸的“补肾”作用部分经由“菌群-SCFA-免疫”轴实现，为临床解释“为何便秘或腹泻的孕妇更易流产”提供了微生态视角，也提示合并抗生素或益生菌治疗的协同可能。

子宫转录组重编程

RNA-Seq显示，模型鼠子宫差异表达基因1476个，IL-17信号通路被显著激活；寿胎丸干预后，该通路关键基因IL-17A、RORγt、NF-κB下调，而Foxp3、IL-10上调，qPCR与Western结果一致。GO富集提示“信号受体结合”“细胞分化”显著改善；KEGG显示下调基因集中于IL-17、TNF、细胞因子-受体互作等促炎通路，上调基因富集于MAPK、鞘脂代谢、雌激素信号通路。转录组数据从“基因表达”层面证实寿胎丸把子宫免疫微环境从“Th17优势”拉回“Treg主导”，为临床监测提供潜在分子标记——如宫腔灌洗液IL-17A/Foxp3比值可望成为药效动态指标。

免疫稳态恢复

外周血清结果与子宫局部同步：模型鼠IL-17A、IL-22升高，IL-10、TGF-β下降；寿胎丸高剂量组IL-17A降幅达12.3%，IL-10回升至正常水平。免疫组化进一步显示，小肠与结肠黏膜Foxp3+细胞增多，IL-6、RORγt表达下降，提示“肠-子宫”免疫轴同时被矫正。临床反复流产患者常伴慢性子宫内膜炎或亚临床肠道炎症，寿胎丸“肠-免疫-子宫”三位一体的调节模式，为合并肠道易激综合征（IBS）或阴道菌群失调的孕妇提供了兼顾两端的干预思路。

代谢网络正常化

非靶向代谢组发现，模型鼠血清237种差异代谢物涉及甘油磷脂、赖氨酸降解、胆汁分泌等通路；寿胎丸干预后，PC(20:5/16:0)、LPC(22:6)等促炎磷脂下调，脯氨酸、哌啶酸、咖啡因等抗氧化代谢物上调。交叉组学显示，上述代谢物与norank_o_Clostridia_UCG-014、Coriobacteriaceae_UCG-002呈正相关，与Rikenella呈负相关；且与子宫转录组Hand2、Fads3、Abcc5等胚胎发育基因显著相关。表明寿胎丸通过“菌群-代谢-基因”三级联动，重塑母体氧化-脂质稳态，为临床合并高脂血症或胰岛素抵抗的流产高危人群提供了代谢层面的干预靶点。

结语  

从“肾虚”到“菌群”，从“激素”到“基因”，这项研究用多组学语言把寿胎丸的保胎机制首次完整翻译成现代生命科学语境：绿原酸、续断皂苷VI等活性成分，经肠道菌群“加工”后，通过“代谢-免疫”双通道抑制IL-17/JAK2/STAT3轴，上调Foxp3/IL-10，最终改善子宫内膜蜕膜化与血管生成，降低胚胎丢失率。对临床医生而言，这意味着在常规黄体酮支持之外，多了一个兼顾“内分泌-免疫-微生态”的整体方案；对科研工作者来说，文章提供的“谱效关系-多组学”研究范式，也可为其他补肾方剂的现代化解析提供模板。未来，若能进一步在复发流产队列中验证关键菌株与活性代谢物的因果链，寿胎丸或有望成为精准保胎的“中药益生菌”组合，为降低全球流产率贡献中国方案。

参考文献：

Xu W, Li B, Ge Z, Li L, He X, Chen X, Chu C, Lv G, Chen S. Shoutai pill exhibits anti-miscarriage efficacy through tripartite modulation of gut microbiota, systemic metabolism, and maternal-fetal immunity: A multi-omics analysis. Phytomedicine. 2025 Sep;145:156991. doi: 10.1016/j.phymed.2025.156991. Epub 2025 Jun 19. PMID: 40582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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