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贤一模

简即为美

【26 奉贤一模】

     现代文一中提到儿童文学最重要的特质是简约之美,其实“简约之美”不只是儿童文学的追求,在生活中,极简旅行、极简装修等也成为一种时尚,“简即为美”似乎成为一种潮流。

26奉贤

       作文题“简即为美”,梳理是一套平淡的美学判断,实则在当下的时代语境中暗藏了极深的本体论陷阱与社会学激流。

       在进入具体的哲学分析之前,我们必须对于考情进行了解。我们课上说过,上海作文必须重看“元认知”能力,即对概念本身的定义权进行争夺的能力。

       “简即为美”,初级考生面对往往会停留在物质层面的“断舍离”或审美层面的“留白”;而高阶考生必须认识到,这是一个关于本质与表象、主体性与异化的命题。

       在信息泛滥的当下,人类社会陷入了韩炳哲所言的“倦怠社会”与“绝对性过剩”的垄断。此时重提“简即为美”,绝非复古的怀旧,而是一种针对现代性危机的认知防御机制。审题的关键在于建立多维度的“虚拟论敌”

1. 针对消费主义的极简:是一种统治,还是一种更高阶的炫耀(布迪厄区分)?

2. 针对视觉平滑的极简:是一种本质上的显露,还是对复杂现实的暴力抹除?

3. 目标注意力的极简:是智慧的综合,还是思维的懒惰?

       本文将沿着“历史谱系—社会批判—认知科学—哲学综合”的路径,层层剥开“简即为美”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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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的殊途同归与异质性

 第一,我们聊聊东西方哲学中“少”的殊途同归与异质性。

       要深刻理解“简即为美”,必须首先梳理人类思想关于“简化”的多元化的逻辑起点:一种是源于西方现代主义的理性剔除,另一种是源于东方美学的空无生发。这两种逻辑虽然都指向了“简”的形式,但其内在的价值论基础却是大相径庭。

西方现代主义的“卫生学”:从阿道夫·卢斯到密斯·凡·德·罗

       在西方语境下,极简主义的诞生并非源于对的抄袭,而是源于对工业文明理性的极致推崇。这一谱系的起点可以自然追溯到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师阿道夫·卢斯。

       1908年,卢斯发表了论文《装饰与罪恶》。在这篇论文中,卢斯提出了一个前瞻性的观点:文化的演变要从日常物品中剔除装饰。卢斯不仅从美学的角度反对装饰,更从经济学和人类学的角度对装饰进行道德审判。他认为,装饰是劳动的浪费,是物质的匮乏,更是文明未开化的标志(他激进地将装饰比作囚犯的纹身或“变形”的标志)。

       这里逻辑下,“简即为美”首先是一条道德命题和经济命题。简之所以美,是因为它真且善。这种“简”带有强烈的“卫生学”隐喻——它是要除除装饰在现代文明肌体上的病态赘生物。这种思想直接影响了包豪斯学派,将“功能主义”推向了神坛。

如果说卢斯是极简主义的清道夫,那么密斯·凡德罗就是其神学家。他的名言“少即是多”成为了现代主义建筑的最高教条

       密斯的“简”并不是去装饰,而是追求一种结构的本体论

       在巴塞罗那馆和范斯沃斯住宅中,密斯通过钢与玻璃的极简组合,尝试消弭室内式与室外的,通过“皮包骨”的构造通过工业材料达到了某种普世的、永恒的柏拉图理念。在这里,“简”即为美,是因为它通过割断偶然性,显着地揭示了事物的必然性。这是一种高度理性的美,一种数学般精确的静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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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判

这种理性主义的极简也埋下了危机的种子。

罗伯特·文丘里在《建筑的复杂性与矛盾性》中针锋相对地提出了“少即是快乐味”。文丘里批判道、密斯式的极简往往为了追求形式的纯粹而牺牲了生活的丰富性与功能的复杂性,将人类居住的场所异化为冰冷的、非人性的“白盒子”。这种批判为我们思考“简即为美”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反论视角:当简沦为一种形式主义的教条时,它是否仍在为人服务?

        与西方“做减法”的理性逻辑不同,东方的“简”——尤其是深受禅宗与道家影响的中日美学——遵循是一种生成性的逻辑。这里的“无”不是“没有”,而是“万有”的力量。

日本美学中的核心概念“间”,通常被翻译为“负空间”、“间隔”或“停顿”。然而,他主张的并不是物理上的空缺,而是一个充满张力的、意识流动的场域。

在《心经》中,“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奠定了东方极简主义的形而上学基础。在禅宗枯山水庭院中,大面积的留白并非虚无,它模拟了海洋、云海,邀请观者的意识参与其中进行完整形。这里的“简”之所以为美,是因为它未。它拒绝像西方理性主义那样给出一个封闭的、完美的答案,而是提供一个开放的结构,等待主体的介入。

       “简”在这里不仅是清减的、更是视觉关系的建立。如宫崎骏所言,在不停歇的动作中如果没有“间”,那就成了忙碌;正是动作之间的停顿赋予了动作意义。

       在上海作文的写作中,将“简”从“物质的切割”提升到“时空的留白”与“意义的生成”,是极其重要的立意升格。

侘寂:对抗平滑的粗糙之美

       如果西方说的极简追求的是工业品的完美无瑕(如iPhone的平滑表面),东方的“侘寂”则在拥抱不完美、无常和残缺中寻找“简”的极致。

       侘寂之美承认时间的逝去和物质的衰变。一个有裂痕的茶碗、边斑驳驳的土墙,其形态极其简单,但蕴含着深邃的历史感与存在感。这与谷崎润一郎在《阴翳礼赞》中的论述不谋而合。

       谷崎批判西方现代性对光明的过度追求(清除一切遮蔽的洁癖),阐明在微暗、模糊和阴翳中体味美。这种“简”,是对现代性“过度曝光”的一种抵抗。它不追求闪看穿的透明性,而追求耐人寻味的晦涩性。

第一系统结论

       综上所述,当我们在奉贤一模的考场上探讨“简即为美”时,我们实际上拥有了两种不同的理论武器库:

       这两个维度同学可以选择其中一个角度进行定义。

 我们可以指出,现代社会的“伪极简”往往只学到了西方的冷漠形式,却忽略了其初中的追求真理;或者挪用了东方的符号视觉,却抽空了其修饰的内核。

       那么加下来,我们开始剖析“极简主义”体系在晚期陷入社会中的异化与重构。

鲍德里亚《物》

       鲍德里亚在《物》中的洞见,为我们批判的“极简风潮”提供了理论工具。

       鲍德里亚认为,在消费社会中,物品的价值不再取决于其使用价值或交换价值,而更多地取决于其符号价值(它代表身份地位)。

       在这个逻辑下,“极简”出现了一次惊人的结果。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拥有”是财富的象征;而在物质丰裕的年代,“匮乏”本身变成了一种最昂贵的奢侈品。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一张空无一物的桌子,不再象征着匮乏,而是象征着对空间的绝对占有权和对混乱的绝对控制权

       正如鲍德里亚所言,极简主义的室内设计不是“符号的缺失”,而是“符号的符号”它通过刻意展示“无”,来炫耀一种通过堆砌物质来证明自我等级的自信。这种“空”是昂贵的——它需要巨大的隐形成本(存储空间、数字化服务、家政服务)来维持表面的空无。

布迪厄在《区别》

       布迪厄在《区别》一书中进一步指出,审美趣味是阶层斗争的领域。领域极简主义作为一种特定的审美趣味,具有极强的阶级排他性

       在布迪厄看来,欣赏“形式”而非“功能”,欣赏“抽象”而非“具象”,是拥有高文化的标志。层次阶层往往偏好“必需的”、“丰富的”、“实惠的”美学;而精英阶层则通过拥抱极简主义——一种拒绝感官享乐、推崇禁欲主义姿态的美学——来确立自己的社会地位。

 当然,这里涉及到一个残酷的对比:自愿简朴与被迫贫困。

 自信简朴者(如社会精英、极简生活博主)是有选择权的。他们选择“少”,是因为他们有能力获得“多”。这种极简是一种美学游戏和精神修炼。

● 被迫贫困者的“少”是生存的无奈。对他们来说,家徒四壁不是美,是贸易。

       因此,当我们讨论“简即为美”时,必须警惕其堕为何以不食肉糜式的傲慢。如果极简主义本身成为富人展示品味的符号,那么它就背叛了其最初追求真理与自由的哲学内核,沦为一种表演性的极简主义。社交媒体上出现的那些结构图的纯白照片,往往就是异化的产物——它们在展示这种“无物”,实则充满了“展示欲”的符号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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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一步论证

凯尔·查卡《渴望更少》

       凯尔·查卡在《渴望更少》及相关文章中提出了“空域”的概念,是对当代商业化极简主义最尖锐利的批判之一。

       “空域”指的是一种全球通用的、标准化的极简主义美学风格:白墙、原木家具、爱迪生灯泡、龟背竹、水泥地面。这种风格随着社交网络的扩展而遍布全球。无论是在布鲁克林、柏林还是孟买北京,你都能找到模一样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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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极简主义的肌肤“美”,实现一种审美的绅士化和地方感的失落。它抹除地域文化的复杂性、历史的纹理和具体的语境,代之以一种平滑的、无摩擦的、易于数字媒体传播的通用模板。这种“简”是贫乏的,而非本质的。它为了迎合全球流动精英的审美舒适区,牺牲了真实世界的丰富性与异质性。

       在此,“简即为美”遭遇了最大的反害:这种追求个性的极简,最终导致了全球范围内的千篇一律。

       那么如果要肯定“简即为美”,又应该如何论证呢?我们又应该如何重建“简即为美”的合法性呢?

韩炳哲《美的救赎》

       韩炳哲在《美的救赎》中关于“光滑”与“美”的区分,为我们提供了极其重要的理论支点。

        韩炳哲敏锐地指出,社会——尤其是数字时代——的标志性特征是“光滑”。

光滑之物没有任何否定性。它不提供阻力,不要求阐释,不造成伤害,只引发“喜欢”的暗示。它是一种纯粹的肯定性。在光滑的表面上,视线无处驻足,只是滑过。

       如果我们将“简”接于“光滑”,那么这种“简”就是非美的。因为它缺乏深度,缺乏他者性,缺乏让主体感到震颤的“崇高感”。

       韩炳哲重构,真正的美(包括真正的极简之美)必须包含否定性。美不仅仅是让人愉悦的客体,它应该具有某种不可通约性,甚至带有某种“伤害”——它要刺破主体的自恋,才停止主体来沉思。

       真正的极简主义之美,不应该是“一览无余”的透明,而应当包含遮蔽与秘密。 正如谷崎润一郎所推的阴翳,真正的美是在隐与显、遮与露之间的辩证运动。

       因此,“简即为美”不宜理解为“简单即为美”,而应理解为“本质即为美” 。本质往往是深刻的、需要通过临时的割藏才能显现出来的。这种“简”不是为了方便消费,而是为了抵制消费。它要求观赏者不仅仅是“看”,而是“沉思”。

       跳出纯粹的哲学与美学思辨,我们还需要从科学认知和信息论的角度,剖析为何“简”成为人类的集体渴望。

信息熵是最小系统无序程度或不确定性的指标。在数字时代,被包裹在所谓的“信息圈”中,每天的数据洪流造成了面对宇宙的高熵环境。

过载的信息导致了认知负荷的超载。人脑的工作记忆是有限的。当环境中的干扰信号过剩时,大脑的处理能力下降,导致决策疲劳和消耗损。

       在此背景下,极简主义不仅仅是一种美学偏好,更是一种生存策略。它通过人工降低环境的熵值(减少物品、减少通知、减少选项),为大脑创造一个低熵的“负熵岛”,从而保护注意力的稀缺资源。

卡尔·纽波特提出的“数字极简主义”并不是卢德主义式的反科技,而是一种基于价值观的技术运用哲学。他将在线时间集中在少数几个精心挑选的、能显着增加价值的活动上,并快乐地错过了其他一切。

       数字极简主义的核心诉求恢复独处的能力。纽波特区分了“孤独”与“独处”。现代人由于时刻在线,实际上陷入了“独处匮乏”——即从未与自己的思想单独思考过。

       因此,“简即为美”在数字时代具有了新的伦理内涵:

● 简=信息的过滤与注意力的恢复。

● 美=深度工作与深度思考的可能性。

珍妮·奥德尔在《如何无所事事》中进一步深究了这一点。她批判“注意力经济”将人的时间货币化,通过“无所事事”(实际上是重新关注现实、自然生态和社区)来抵抗算法的殖民化。这里的“简”,是对贫困效率逻辑的意识形态物理抵抗,是一种夺回生命尊严的美学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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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分“粗陋的简”与“智慧的简”

       在经历了上述的多维批判之后,我们需要为“简即为美”找到一个终极的辩落脚点。这也是高分作文必须更加的理论高地:区分“粗陋的简”与“智慧的简”。

达芬奇曾言:“简单是终极的复杂”。

       康斯坦丁·布朗库西也表达过类似的观点:“简单不是本身目的,而是当你接近事物的真实意义时,虽然身不由己,却同样能达到的境界……简单是被解决的复杂性 ”。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可以想到一句话——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这样的三境界来对于简介为美做定义:

 第一阶段的简是缺乏乏味的,是因为“不知道”而简。这种简往往是苍白的、乏味的。

 第三阶段的简是丰富的,是因为“全知道”但选择了“舍弃”。 这种简包含了对复杂性的深刻理解和消化,是综摄后的成形。

       这里可以引入本质主义的概念来修正大众对极简主义的误解:极简主义往往集中于“少物”,而本质主义往往集中于“求真”

       真正的“简即为美”,应当是本质主义的体现。它不是为了空而空,而是为了给重要之物腾出空间。这只是比写文章,不是字数越少越好,而是删去一切干扰主题的废话,让思想的肌理清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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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总体构建

说到这里,对于文章的构建就可以梳理清楚了,首先先对于文章进行定义:

策略:

       区分两种“简”。运用“归谬法”或“对比法”。

核心论点:

       一种“平滑的简”:那样为了逃避现实重力、抹除纹理历史的简单化(简单化)。这种简是苍白的,甚至是由算法推荐生成的“空域”式平庸。

       真正的“简”,应当是“本质的简”:类似雕塑家镂空的大理石以显露雕塑,是一种否定性的劳动。

随后去辩证:

       既然切割了,我们就可以引入“虚拟论敌”:“简不是一种匮乏吗?不是对丰富性的窒息吗?”

随后就可以批判:

质料因:(东方或者西方对于简的定义)真正的简不是匮乏,而是聚焦

形式因:(韩炳哲视角):真正的美需要“阴翳”和“阻力”。简不应该是平滑的顺从,而应是棱角分明的独立。

本体论:

       “简即为美”的终极指向,是生命的澄明(海德格尔语)。在信息熵增的宇宙中,简是对抗人类虚无、建立意义的唯一方式。

       我们追求的不是家徒四壁的空屋,而是心灵的旷野。它是阅尽千帆后的淡然,是复杂性被智慧浸入后的淡水。这是一种“第二简单”,也是人类理性的最高精致。

最后我们再加入建设性意见:

● (布迪厄/鲍德里亚角度):批判“极简”的阶级属性。承认对于在该贫困线上挣扎的人来说,繁复和拥有才是安全感。

       因此,“简即为美”的前提是主体的自由意志。只有当人有能力拥有繁复却选择简朴时,这种简才具有美学和道德的高度。

       那么这篇文章就可以这样写了,也可以做一些素材替换,但是基本分数就不会太差的。

奉贤

结语

       “简即为美”这道文题,表面是在探讨审美风格,实战在探讨价值排序与认知定力

       这不仅是一场关于写作的考试,更是一场关于如何生活的哲学预演。

       极简主义,最终不是关于扔掉多少东西,而是关于留下什么

以上



作者:余扬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