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徽州245】下湖:何姓聚居地,原名下吴,正月十五做蒸糕吃

司马狂/

下湖村如今隶属于歙县岔口镇的湖岭行政村,有下湖自然有上湖,上湖、下湖皆为歙县何姓聚居地。上下湖,在当地又叫“吴村”,细分则是上吴和下吴。按照《歙县地名录》的记载,此间本为吴姓定居,后吴姓式微,何姓崛起,以湖河之意,更改村名为湖村,遂有上湖和下湖两村。老村长何湖彬介绍说,上湖和下湖的分界处,原本有一座“亭庙”,当地人取名“湖心亭”,下湖人更为通俗的叫法是“上庙”。 下湖除了何姓,另有范张两姓,仅有的一户刘姓人家如今已没人留在下湖了。

当我准备写下湖村的时候,蓦然发觉,原来我的小学、初中两位校长都是原井潭乡人士。初中校长邵茂伙是井潭人,而我小学时候的校长何齐经先生则是今天要写的这个下湖村的。我对何校长的记忆有两点,一是满头银发,二是他儿子娶了我的启蒙老师,也是我心目中的女神鲍红英老师。彼时年幼,何校长也没带过我们的课程,也就仅仅只是知道他是校长而已。

此番,在我要写下湖的时候,偶然听人提及何校长家就是此地,遂问于鲍老师。问过之后,这才发现原来何校长的父亲才是真正的传奇人物。何校长父亲名为何如山,这名字一看就是有抱负的读书人取的名字,典出杜工部“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于是我大胆揣测何如山的父亲应当是个读书人,可惜何校长只晓得老奉是开店做生意的,具体情况亦无法告知。何如山的名字是父亲取的,还是自己后面改的,就不得而知了。

何齐经的生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何如山续弦娶了祁门倪氏女倪谷芳。祁门倪姓,向为吾徽望族,尤其是渚口倪望重、倪望隆家族,那遗留下的宅子,号称“一府六县”。何校长回忆说,何如山当年是逃难去的祁门,得倪家舅哥赏识,去给他做秘书,发妻病逝后,倪家舅哥把妹妹嫁给何如山。并且何校长说倪家当时人才济济,做官的不少,倪谷芳的姐姐还和邓颖超是同学。根据这段文字的描述,何如山的妻子倪谷芳我可以确定就是祁门渚口倪家后人,因为倪家有女倪畅予本名叫倪润芳,虽然不跟邓颖超同学,但其名字的叫法以及家族的经历,基本上能够相互吻合。且,我在渚口游历时候也听闻倪家守家的后人说过,他们在歙县有亲戚,早些年还有往来。

何如山为人刚正不阿,抗战时期,离开祁门,在徽杭公路沿线做了兵站的副站长。当时站长有不法行径,何不肯同流合污,遂被站长下狱,幸得士绅鼎力相助,洗刷冤屈。也因此得到大员赏识,抗战胜利后,何如山漂洋过海去往台湾负责战后接收相关事宜。不料,在台期间,又得罪了权贵,身陷囹圄,一关就是两年多。刑满释放后,何如山心灰意冷,无心官场,返回家乡,先后在岔口小学、城关小学、徽州师范任教,最后在屯溪一中初中部任教。他的履历在特殊时期,定然是会受到迫害的,个中酸楚不足为外人道也。倪谷芳后来则是在井潭一带教书为生,育有一女何平。何如山、倪谷芳伉俪最后都成了教书育人的先生,他儿子何齐经和夫人方良香,分别是武阳中心小学、井潭中学校长,孙媳妇鲍红英目前是武阳幼儿园园长、高级教师,这一家子真的是教师世家了。

【行走徽州245】下湖:何姓聚居地,原名下吴,正月十五做蒸糕吃

何氏始迁湖村的老祖宗名叫何鼎,取妻王氏。何鼎什么时候到的这里,又是从哪里迁居的这里,我暂时找不到答案。但目前能知晓的是何鼎死后葬在卅四都一图,这位置在如今的洪琴鸿飞一带。何家在下湖有祠堂,堂号“叙伦”。近些年在何家后裔的努力下,叙伦堂修缮完成,我去的时候也能入内一探。功德碑上歙县企业家协会会长何湖民的名字赫然在列,他绝对算得上下湖人中的翘楚。我的好友安徽松子传媒有限公司的何铨泳,则是下湖年轻一辈中的代表人物。老一辈人中,下湖有很早就参加革命的老前辈何万顺,那可是打游击出身的老战士。接过何万顺钢枪的何家儿郎何健,和平年代在部队上先后荣立三等功3次,二等功1次。下湖范姓有范振翔,亦为戎装干部,退休前曾任旌德县委常委、旌德人民武装部政委。

小源河缓缓流淌而出,原本临河而居的下湖村民,随着人口的不断增长,渐渐形成了两岸人家各自拓展村落纵深的局面。我去的时候,天色渐晚,也就没往河对岸而去,只是匆匆在马路这边的人家巷弄里转悠。村子里的小街小巷,都很干净,我去的时候是春节假期,若说是有保洁员专门打扫过我信,但更重要的是村民们没有肆意胡乱丢弃,这才能够保持住如此干净整洁的模样。我走过这么多的村落,在这点上下湖村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有个很有趣的现象,大洲源分大源、小源,从岔口往井潭这边来属于小源河,这个流域井潭村是道明显的分水岭。自井潭始,方言就不再和我们大洲源外面流域相似,而是同山那边的旱南杞梓里人讲话类似。而湖岭的上湖、下湖、里高山则基本上和岔口、武阳这条线的方言互通了。什么原因造成这样的区别的呢?我感觉其中一个重要缘故就是迁徙地的原因,井潭以里的大多数村庄的居民都是杞梓里方向迁移而来,是故方言保留旱南口音。前文我说了,下湖始迁祖何鼎葬在洪琴鸿飞一带,那么我们可以大胆猜测,何姓本居于旱南外截,由此保留了和里截不同的方言习惯。当然两者也都会受到当地残留方言的影响,所以形成了泾渭分别的两种语言风格。

如果说,方言还能作为找寻祖上痕迹的遗留的话,那么当一个家族在某地定居久了之后,自然而然的就会和周遭村落的习俗产生相互之间的影响。小源河流域,很多村子有一种习俗,就是房子的堂前板壁上会用红纸写上“紫气东来”四个字。我在下湖的何氏祠堂里,前进看到有字迹,可惜无法辨识了,二进的寝殿这紫气东来的字样却是完好的。问过下湖本村人,他们不仅祠堂里有这四个字,就是普通人家的老宅也多有写这个的。往里去,井潭乡下辖的那些散落的村庄,也都或多或少有写紫气东来的。你看,这就是文化习俗的相互影响。

下湖人的传统习俗里,上元节恐怕是最为闹热的了。正月十五前几日,下湖人就不再嬉亲眷,而是各自在家里准备宴席所需,马路两边有精明的商贩沿街排开,一应物品都有售卖。正月初十过后,村里的碾米机器就一直轰隆隆响个不歇,家家户户都要把米碾压成枌,为的是正月十五的时候做出蒸糕来款待宾朋。正月十四夜,吃罢夜饭,村里人开始放水灯,这活动孩子们最是喜爱。翌日,下湖人摆开酒席,呼朋唤友,一时间整个村庄无比喧闹。不管什么人,此时此刻只要出现在下湖,那村民都会热情地请你吃蒸糕,吃完了还要用红色袋子给你装上满满一袋子。

宴席过后,夜幕降临,上湖、下湖的何氏族人还要舞龙。根据岔口镇政府汪俊祺给我提供的资料显示,何氏舞龙上湖是主导。且按照文字可知,上湖何分三房,长房负责龙头,三房负责龙尾,二房负责龙身。长房从祠堂请出龙头,出来后三房接上龙尾,舞到大路上二房再来负责接龙身,先来者先接,一人负责一段,总计有60多段,120余米长。按照这段描述,何氏舞的龙大抵应该是板凳龙,否则很难一段接一段的续上龙身。又由此,可知何氏分三房,只是不知道下湖是几房后裔。何氏舞龙的同时,若是那年是大年(有三十夜),范氏便会凑着热闹舞起狮子来,只是范氏人丁不如何氏兴旺,那狮子也就小了很多。何氏舞龙、吃蒸糕,这很明显是带着古人的某种祭祀仪式色彩的,只是究竟所为者何,连村里人都不知晓了。至于范氏舞狮,倒是让我想起范氏所居地歙北承狮,虽然他们那舞的是麒麟,但范氏同这舞狮还是有些渊源的,不过我这也只是猜测而已。

写下湖,是有这多遗憾的,譬如何氏、范氏、张氏的来源、传承谱系、祧字脉络,甚至是关于下湖的更多记忆点都未曾挖掘出来。其实这也是写很多徽州村落会遭遇的问题,这种遗憾真的很难避免。欲向乡人问旧踪,村童遥指笑相从。青山不语溪流远,往事如烟逝水东。姑且能知晓多少,就留下多少的文字吧,毕竟今日不去写,来日能知晓这些内容都是难事了。欢迎各位有知道更多下湖往事的朋友,在评论区留言赐教。

感谢为本文撰写提供无私帮助的何湖彬、鲍红英、何铨泳、吴丹君、汪剑丰、汪俊祺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