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人物均系化名,情节存在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自从老伴和儿子陆续去世后,李阿姨李静就再也不愿出门,经常一个人坐在家里自言自语,或是看着相框发呆。
这天早上,李阿姨正坐在餐桌前,对着桌上的两碗豆浆发愣,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起身打开门,发现是好友张阿姨。
张阿姨微笑着走进屋里,打量了一下客厅:”老李,今天我外孙女生日,在海天阁订了桌,一起去热闹热闹呗?”
“啊,我就不去了吧。”李阿姨重新坐回餐桌,回答道,“我等会儿要去社区服务中心,约了体检。”
张阿姨当然知道这都是托词,便走到她面前,拉了一把椅子当面坐下,又挽住她胳膊:”这都快十年了,小军肯定也不想看到,你一个人天天闷在家里……去吧,你就当陪我这个老太婆说说话不行嘛。”
李阿姨有些无奈,经不住她的劝说,勉强点头同意了。
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在“海天阁”看见了神似儿子王志军的服务生……
一
李阿姨到达海天阁二楼的宴会厅时,发现厅里早已挤满了人,那金色雕花的水晶吊灯垂挂在天花板上,明晃晃的光线刺得人差点睁不开眼睛。
张阿姨的外孙女莉莉正被一群亲戚围着说话,气氛十分温馨喧闹。小姑娘戴着粉色皇冠发箍,面前的蛋糕上插着十根点燃的蜡烛,火苗随着众人拍手的节奏摇晃。
李阿姨找了大圆桌的空位坐下来,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莉莉真聪明”、”这裙子真贵气”的夸奖声,虽然面带笑意,心里难掩失落。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儿子王志军过生日时,自己刚从厨房端出来一碗长寿面,儿子却只是匆匆扒了两口,接到电话就马上往外跑,说是“等任务结束再补”,谁知道再也没有回家……
“服务员,过来一下!”张阿姨的喊声,一下子把李阿姨拽回了现实。
一个端着托盘的男服务生匆匆地走了过来,李阿姨抬头一看他的脸庞,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
“请问您需要什么?”男服务生微笑着问张阿姨。
李阿姨看着他的脸,还有说每句话结尾时微微上扬的尾音,十年前的记忆瞬间鲜活起来,这不就是自己的儿子王志军嘛。
“你叫什么名字?”李阿姨尽力控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插话问道。
“我叫陈刚。”男服务生明显地愣了一下,转头回答李阿姨,”您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请尽管吩咐。”
“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
李阿姨感觉心跳越来越快,还想继续追问,却把众人的哄笑声打断了,原来是莉莉正在分蛋糕,不小心把奶油抹到了自己的脸上。
“老李!”张阿姨回过神来,开始轻声责怪李阿姨,”你问这些干嘛呢,人家正忙着呢……小伙子,麻烦你收走这几副碗筷,重新拿几副新的过来。”
“好的!”男服务生伸手利索地收拾桌上的东西,不经意间露出了左手腕上一道浅色的旧疤痕。
李阿姨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看到他手腕上的疤痕更是大吃一惊。儿子王志军在六岁那年,一不小心从老家的大槐树上摔下来,也是这个位置在医院缝了三针,后来伤口是好了,却留下一道暗疤。
看着服务员转身离开的背影,李阿姨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对于宴会厅里的欢声笑语,完全置若罔闻。
她掏出手机,看着相册里儿子王志军穿警服的样子,眼泪模糊了双眼。
回家路上,李阿姨再次和张阿姨聊起了那个叫“陈刚”的服务生。
张阿姨却回答:”嗯,那小伙子的眉眼看上去确实有点像小军,但也就六七分而已呀,世上相似的人有很多吧, 你啊,是想孩子想魔怔了。”
李阿姨不以为然,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世界上哪会有如此相像的人?于是暗暗下定决心,一定将这件事情弄清楚为止。
二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海天阁”的电动玻璃门刚发出”叮咚”的提示音,李阿姨就跨进了门槛。
此时,领班还在给服务员开晨会,她径直走向靠窗的四人桌,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窗外的景色。
“来碗豆浆,不加糖。”李阿姨看到他们散了晨会,这才把帆布包放在旁边座位上,眼睛盯着后厨喊道。
陈刚戴着从员工通道走了出来,抱着托盘来到了卡座。李阿姨举起玻璃杯:”小伙子,你真的叫陈刚,不是姓王的吗?”
“啊,是的阿姨,我叫陈刚,请问您需要点什么早餐呢?”
李阿姨看着他抱着托盘的手腕,答非所问:”你这旧伤疤……怎么弄的?”
“小时候摔的,记不清了。”陈刚说着后退了半步,喉结动了动。
李阿姨听了若有所思,随后又点了几样早餐,看着陈刚离开的背影,揣摩着他刚才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接下来连续七天,李静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海天阁”的座位上,看着陈刚给客人递菜单、收拾餐盘。
第八天中午,李阿姨突然站起来挡住陈刚的去路,说道:“你知道吗?你长得特别像我儿子。”
陈刚的睫毛微微颤动,低头回答:”是吧,可能是巧合吧。”
“他是警察。”李阿姨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三年前接到命令,外出执行任务……就这样没了。”
周围一桌有客人听见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李阿姨却只是死死盯着陈刚的嘴唇,想看他怎么回答。
陈刚深吸一口气:”抱歉啊,阿姨,我帮不了您。我正在工作,也有自己的生活,我先去忙了。”
李阿姨看着他快步走向后厨的背影,慢慢地用餐巾纸擦泪。
晚上回到家,她打开电脑,在搜索框笨拙地输入”唾液、DNA、亲子鉴定……”等关键词,突然间有了好主意。
三
第二天是个周末,一大早,李阿姨破天荒地没有去“海天阁”,而是攥着公交卡,乘车去了儿子的同事刘明的家里。
她站在楼道里,按下门铃,刘明穿着灰色家居服,探出头来,一看到她,神情略有些紧张:”李阿姨?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李静提了提帆布包带子,努力挤出微笑:”小刘,我需要你帮一次忙。”

“李阿姨,您进来慢慢说。”刘明打开防盗门,连忙让她进屋。李阿姨走进客厅,看到客厅墙上的那些合影照片,眼眶不由阵阵发酸。
照片上,那个穿着警服的王志军搂着刘明,站在训练场上,两人脸上还沾着泥点,笑得露出白牙。
刘明转身找来了玻璃杯,开始往里放茶叶,问道:”李阿姨,有事您尽管跟我说。”
“你知道海天阁酒店吗?那里面有个服务生,简直和志军长得一模一样,就连手腕上的疤痕,说话的声音,笑起来的样子都……”
“李阿姨,这不可能吧?”刘明拿着紫砂壶的手,停在了半空:“当年DNA鉴定报告上白纸黑字,又有志军的编号警牌……我知道您老是太思念他了。”
“可你们说过只找到残骸,根本就没有找到全乎人呐!”李阿姨突然站起来,大声说道,”有没有可能,他根本就没死?”
刘明放下茶壶,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不敢看李静的眼睛,这才缓缓说道:”阿姨,别激动,我会抽空亲自去海天阁看看。“
看到李阿姨坐下来,刘明继续说道:“我以前也跟您说过,那一次我们接到任务,负责捣毁制毒窝点,谁料对方早有埋伏。志军为了掩护我们撤退,独自断后,才出了事,所以,我觉得不太可能。”
李阿姨看着刘明后颈新添的白发,赶紧放软了声音:”小刘,你能帮我查查那个陈刚的底细吗?身份证号、户籍信息,查什么都行。”
刘明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的捏了捏鼻梁:”李阿姨,不是我不想帮您,这上面有规定,如果私自查公民信息的话,是违反纪律的。”
“阿姨求你了。”李阿姨的声音发颤,”这些年来我从来都没有麻烦过你,帮阿姨一次忙好吗?”
刘明默不作声,许久才回应:”我试试看,但您别抱太大希望。”
半个月过去,刘明一直没有回复关于这件事情的消息。
李阿姨再次找上门,却得知刘明接到命令,现在外面执行任务,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四
这天中午,李阿姨终于在“海天阁”吃饭的时候,找机会捡到了陈刚打喷嚏后擦拭丢弃的纸团。
她打听了许久,鼓起勇气走进了一家医院的鉴定中心,伸手推开门,快步走了进去。
“您好,请问办什么业务?”前台的年轻姑娘抬头问道。
“我要做亲子鉴定。”李阿姨把密封袋放在桌上,手指压着边缘,生怕它会偷偷滑走。一个医生看了一眼登记表,又看了一下密封袋:”这种间接样本的话,检测难度很大,准确率可能会低一些。您确定要用这个吗?”
“确定。”李阿姨咽了咽口水,”如果加急的话,需要多少钱,最快多久能出结果呢?”
“如果是加急的话,加上各种检测费一共三千八,大概三个工作日会出鉴定报告。对了,您还需要提供自己的样本,最好是口腔拭子。”
李静连忙从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棉签,提供了样本,交完钱后,这才轻快地走出了大楼。
之后的时间过得太慢,简直是度日如年,李阿姨依然每天早上准时去”海天阁”吃东西,默默地看着陈刚给客人点菜、倒茶水,却再也没有和他说话。
三天后的凌晨五点,李阿姨突然就睡醒了,再也无心睡眠,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九点钟,她看到手机闪出一个的陌生号码在屏幕上跳动,这才深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李女士,您好,您的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需要您本人到机构领取。”
“能不能先告诉我结果?”李静有些迫不及待,提出了请求。
“抱歉,必须您本人亲自来取。”对方顿了顿,”请您携带好身份证件。”
李阿姨挂断了电话,坐在床上发愣了好久,才开始机械地穿衣服、梳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黑眼圈尤为浓重,憔悴了许多。
即将出门前,她拿起了书桌上的相框,看了看里面的照片:”儿子,妈妈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李阿姨出了地铁站,一路快步走进了医院大楼,看着电梯上升,一次次数着楼层数字,心跳逐渐加快了。
她走出电梯,刚刚推开鉴定中心的玻璃门,前台的工作人员问道:”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是需要办什么业务吗?”
“不,我接到你们的电话,是过来拿鉴定报告的。”
李阿姨边说边走过去,看见白色信封躺在桌上,就那么薄薄的一层纸,在她的心里却感觉好似有千斤之重。
她刚要伸手去拿,工作人员却递来一支签字笔和登记本:”您好,请您先在这里签字确认。”
李阿姨右手颤抖着签完字,拿着白色信封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靠着墙,慢慢地撕开了信封。
手中报告单上的字,在手机屏幕的微光下泛着冷光。她眯起眼睛,打开报告单,开始逐字逐句地往下读:”……最后鉴定结论:亲子关系概率99.9997%……”
她顿时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扶着窗台,才勉强站稳了身子,只感觉心脏差点从胸腔内跳出来,连忙大口喘气,缓解紧张的情绪。
十年的等待,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都化作此刻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过了很久,李静才把报告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走出大楼犹豫了一会儿,毅然转身朝”海天阁”的方向走去。
五
李阿姨推开”海天阁”的玻璃门,那一句“欢迎光临”的迎宾女声,依然是那么温柔悦耳。
她走进去刚落座,恰好看到陈刚正端着托盘从卡座间穿过,白瓷碗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李阿姨深吸一口气,快步穿过餐桌间的过道,高跟鞋在瓷砖地面敲出急促的声响,拦住他的去路:”陈刚,我有事要找你谈谈。”
陈刚的眼睛快速扫过周围正在用餐的客人,压低声音说:”那咱们去后厨后面吧。”他转身时脚步匆忙,差点撞上推着餐车的同事,李阿姨连忙跟在他身后。
后院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难闻的腐臭味,混着厨房排风扇吹出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陈刚靠在斑驳的砖墙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哑着嗓子开口:”您找我到底有啥事?”
李阿姨掏出了鉴定报告,含着眼泪递给他:“你自己看看吧。”
陈刚愣住了,一脸狐疑的接过报告,打开来看,眉头逐渐皱在一块,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妈……”
李静听得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在地上,随后冲上前,伸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志军,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这三年你知道我怎么过的吗?每天对着你的照片说话,做两个人的饭……”
王志军红了眼眶,含着泪水紧紧环住了母亲的肩膀,声音闷得发颤:”那次缉毒行动中,队友撤退我断后,后来跟几个毒贩搏斗,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危险,此后他们悬赏五十万要我的命……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听从上级安排隐姓埋名,不回家,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那现在呢?”李阿姨哭着捶打着他的后背,”你为什么还要躲着我?”
王志军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巾,轻轻去擦母亲脸上的泪水,回答道:”前几天,最后一个漏网的毒贩在边境落了网,按计划我是马上要恢复身份的,可规定是得重新做背景审查、销毁假档案,还需要等上一段时间,多则一个月,少则一周,才能回去跟您团聚。谁知道您老有这么大能耐,硬是把我挖掘出来了。”
说到这里,王志军突然咧嘴笑了,眼角挤出细密的皱纹,继续说道:”我肯定是等不及见你啊,前些日子我已经跟上级申请了,昨天批准我从今天以后可以每天下班回家了。看您老掐的这个时间节点多准吧,本来还想主动给您一个惊喜,结果……妈,对不起,这几年我其实一直都在偷偷观望您,保护您,但是不敢与您相认。”
李阿姨哭着往他怀里蹭了蹭,又扬起拳头作势锤了儿子后背几下,儿子的身上还是那种熟悉的肥皂味,混着厨房里的油腻味道,十分好闻,禁不住让她想起了从前团圆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