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甘谷毛家坪遗址的发现与发掘,是探索早期秦文化与中华县制起源的重大突破,其出土的文物为我们理解秦人崛起提供了关键实物证据。
毛家坪遗址范围
01 遗址概况与发现历程
毛家坪遗址位于甘肃省天水市甘谷县磐安镇毛家坪村渭河南岸的二级台地上,地处渭河支流毛河东侧,总面积约60万平方米。该遗址以自然冲沟为界,分为沟东和沟西两部分:沟西区北部为居址区,多被现代村庄叠压;沟东区主要为墓葬区。这一遗址的发现将秦文化的编年推进至西周时期,为研究早期秦文化开辟了先河。
该遗址的发现和研究经历了几个关键阶段:1947年著名学者裴文中先生在渭河流域调查时首次发现毛家坪遗址;1956年甘肃省文管会张学正等对遗址进行详细调查,并发表了采集的陶器资料。1982-1983年甘肃省文物工作队与北京大学考古学系联合发掘,在沟西墓葬区发掘土坑墓22座,在居址区发掘200平方米,发现灰坑37个、房基4处等遗迹。这一时期的研究首次明确提出该遗址存在西周时期的秦文化遗存;2012-2014年早期秦文化联合考古队(由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国家博物馆、北京大学等五家单位组成)对遗址进行系统发掘,累计发掘面积达4000平方米,共清理墓葬199座、灰坑752个、车马坑5座,出土各类文物千余件。
02 重要考古发现与代表性文物
墓葬形制与葬俗特点
毛家坪遗址已勘探出墓葬千余座,发掘的墓葬均为长方形竖穴土坑墓,主要呈东西向。其中绝大多数为屈肢葬,头向西或西北,这是早期秦文化的典型葬俗特征。葬具有一棺一椁、两棺一椁等多种形式,部分墓葬设有腰坑(12座)和壁龛(18座),壁龛内常有殉人。还有36座墓发现有殉狗现象,这些特征都体现了秦文化的葬俗特点。
墓葬
代表性出土文物
毛家坪遗址出土文物极为丰富,包括陶器、石器、玉器、青铜器、骨器等各类小件文物1000余件:
子车戈:出土于编号M2059的高等级墓葬,是毛家坪遗址最具代表性的文物之一。戈的胡部刻有“秦公作子车用,敢美武灵戮威不廷”14字铭文,明确指向文献记载中的“子车氏”家族。这一发现与《史记·秦本纪》《诗经·黄鸟》等文献中记载的秦穆公去世后“三良从死”历史事件相印证,是子车氏相关文物的首次发现。
车马坑(K201):作为M2059的附属车马坑,长10米、宽4米,内随葬3辆车。其中的2号车装饰极为豪华,两匹马身披彩绘漆甲,上髹红漆,绘黑彩勾连蟠虺纹;车舆侧板外蒙裹牛皮,上绘虎、豹、马、兔等动物图案。这组车马坑是迄今为止发现的先秦时期保存最完整、装饰最华丽的车马坑之一。

陶器组合:以鬲、盆、豆、罐为主,其中广口瓶和高裆三足鬲是西周时期陶器的典型代表。这些陶器具有明显的西周风格,为秦文化编年提供了重要依据。
03 多学科研究揭示的秦人生活图景
对毛家坪遗址植物遗存的研究显示,西周至战国时期,毛家坪先民主要从事的是 “粟麦并重”的多品种旱作农业,农作物包括粟、小麦、大麦、黍、大豆等。其中麦类作物在春秋时期已占据重要地位,这与函谷关以东地区形成鲜明对比,表明毛家坪的秦人率先广泛接纳并种植麦类作物。
同时,遗址中还发现了豆科苜蓿属、草木樨、胡枝子、鸢尾科马蔺等饲草资源,表明毛家坪先民已懂得利用这些资源喂养家畜,形成了较为完善的农业生产体系。
04 历史价值与意义
对早期秦文化研究的贡献
毛家坪遗址的发掘将秦文化的编年正式推进至西周时期,改变了学术界以往主要依靠春秋战国时期资料研究秦文化的局面。遗址展示的秦文化特征与关中地区西周文化具有明显相似性,为探索秦人起源提供了关键证据。
为“华夏第一县”提供实证
据《史记·秦本纪》记载,公元前688年,秦武公征伐冀地西戎后设立冀县,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早设立的县制之一。毛家坪遗址的规模、年代和地理位置,与古冀县县治的记载高度吻合,为确认“华夏第一县”提供了重要考古学证据。
揭示秦戎关系与文化互动
毛家坪遗址不仅包含秦文化遗存,还出土了大量东周时期的西戎文化遗存。这些遗存在居址和墓葬中往往与秦文化共存,说明当时冀县地区同时生活着秦人和戎人,反映了先秦时期民族交流与融合的复杂图景。
连接文献与实物史料
子车戈的发现使《诗经·黄鸟》《左传》和《史记》中记载的“三良从死”历史事件获得了实物印证,展示了考古发现与文献记载相互验证的典范价值,为研究秦国早期历史和社会结构提供了珍贵资料。
05 保护与展望
2019年10月7日,毛家坪遗址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目前,遗址的部分重要发现如K1002车马坑已实施原址保护,供参观研究。
K1002车马坑上的建筑物
随着研究深入,毛家坪遗址还有近千座墓葬有待发掘,未来工作有望进一步揭示早期秦文化的面貌,为理解秦人西迁路线、秦戎关系等历史问题提供新证据。
毛家坪遗址的考古研究不仅改写了秦文化的历史编年,也为我们理解中国古代县制起源与早期国家治理体系提供了关键证据,彰显了考古学在重构历史叙事中的不可替代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