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市变压器厂前面有一条斜向路,连接健康东路和承德北路,路的中间有一个孙记铁匠铺。他的主人姓孙,年龄约七十多岁了,估计离八十岁也差不了多少,在我父辈的铁匠中,他属于“小”字班辈。因为在我印象中,我父亲当年这班老铁匠们在一起猜拳行令喝酒时,他只有站在旁边“吆喝”的份,有时候跑过來带着我们这些老铁匠儿子们玩。随着父辈老铁匠们的陆续去世,如今市区铁匠大师傳们已经寥寥无几,就剩下他们这些“小字辈”,顶起了铁匠的“天”。在市区里运河南北的老城区,能有这么一座铁匠铺,确实有点独特的风景。
我有时候,因事路过“孙记”铁匠铺。也许他,已经不认识我这个老铁匠的大儿子了。只见他歪坐在破藤椅子上,对着太阳张嘴,在用牙签挑牙缝呢,铁匠铺也没什么生意,若大的铁匠铺,就由他一个人守着。听说前几年时,有一个小年轻徒弟,三十岁左右,在这个铁匠铺撑大锤,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走了,留下他一个人打些小铁件,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铁匠生意。我们现在家里用的菜刀等,已经有成批量生产的“张小泉”等品牌,锅铲、勺子也是由大型空压机锻造而成,基本上满足了人们日益增长的需要,我不知道“孙记”铁匠铺还有什么生意。前段时间,退下来不做铁匠的老丁师傅告诉我,现在铁匠铺就是仗着少,找遍淮安市区也没几个,一些铁器的弯曲、打尖等,就需要来铁匠铺烧红了打造,挣点辛苦钱,但年龄大了也做不动,小锤也拿不了多长时间,铁钳子拿不稳了。凡是做过铁匠的人,没有一个是挺胸凸肚的,弯弯的鸵背腰、手臂青筋露起,几乎是这个行业人的特征。
我曾经仔细观察“孙记”铁匠铺的主人。他,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长得宽宽大大的身体,比起小时候的他,显得壮实多了,因为现在吃得比以前好多了,他脸庞也大,身上不曾有瘦骨棱棱的地方,说话的声音也大,在很远的地方,就听见他大嗓门,我知道他是有退休金的。我父亲在世时,城北工具厂就被解散,铁匠们聚在一起的日子结束了,也没有算多少钱回来,各自找事情做。后来厂里工人上访,引起了上面的重视,用原厂房卖地的钱,把这些老铁匠们养老金缴了,每个人领得一些退休金,大概有一千多元左右吧,如今可能增加了一些。“孙记”铁匠铺的主人,已经快八十岁的人,应该是拿着不高的退休金,是为了保留仅存的铁匠手艺?还是家中经济不够?我无法估计他这么辛苦的原因,我只知道在承德北路附近还有一个铁匠丁师傅,他也有八十岁了,<<淮海晚报>>的记者曾经采访过他,说他是市区仅存的铁匠手艺人之一。如今的他,鸵背着腰,在原铁匠铺地方卖豆浆,有时候卖些蔬菜,维持他那一家人的生活。看着这些曾经和我父辈一起打铁的老人,现在依然在辛辛苦苦,我心里难免有点痛,苦了一辈子的人,到老了还要去为活着操劳,这也许是命吧?
有些人,是相信命运的。他们一辈子遵循自己活着的轨迹,仅仅是耕耘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目标是只要活着就行。
有些人,是不相信命运的。靠着自己努力奋斗,在拼博和挑战中改变命运。铁匠的子女们,没有一个继承父辈的铁匠手艺,因为这手艺太苦了,是人间“撑船、打铁、磨豆腐”三般苦之一,夏天如雨一般下的汗,我是亲眼看到的,那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的。如今铁匠的子女们,通过上学或创业等,做着各种各样的事,已经跳出父辈活着的轨迹,但人间难免还是有练狱般的苦难,依然在困扰活着的人。
在市区东方丽景小区,这里住着都是原來农村拆迁的人。钵池山公园、香格里拉小区、洪福小区等地域,就是他们原来的土地。政府征用土地后,就把他们集中按置在东方丽景小区,按照房屋和土地分别给予了补偿,一些老人们也给予了几百元的养老金,现在涨了有一千多元吧,过着简朴的生活。但每个家庭都有一本难念的经,特别是家中子女众多,孩子们又没有工作的家庭,老人又怎么忍心看着呢,想着各种办法挣些钱贴补家用。小区里有一赵姓老人,七十多岁了,本来有一手建筑钳工手艺,因为儿子在苏州要买房子,他只好自已在钵池山周围租了个门面房子,替别人焊、修、做些维修铁器生意。周围人都喊他“赵老板”,他苦苦的笑了笑说:“我哪里是老板啊,苦点小钱给儿子用吧”
听说他原来是郊区新建大队人,年轻时候在开发区建筑公司做钳工,后来单位改制卖给了个人,他那“驴脾气”只认死理,因为一件事与老板吵了起来,自然要被穿“小鞋”了。单位里所有正式聘用的人都缴了养老金,而他因原来没有工作介绍信,属于公司长期临时工,老板借口单位没有义务替他缴养老金,到了六十岁退休年龄时,他无法办理退休手续,他虽然多次到公司去闹,终究因他力量薄弱,也没办法解决。他常常叹气说给周围人听,大家都很同情他,又因他家中满门都是农民,无一个有权有势的人,也奈何不了对方。最后有人说,像他这种情况可以申请劳动仲裁部门,判定裁决对方替他缴纳养老金,办理退休手续。
那天仲裁部门开庭时,办案人员依据事实也口头劝说单位经办人,称此案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单位有义务替他缴纳养老金。谁知道等到裁定书下來时,赵姓老人被裁定为不是事实劳动关系,单位没有义务缴纳养老金。他被气坏了,明明在开庭时,办案人员劝说单位履行劳动者义务,对方办公室主任也愿意向领导汇报,替他补缴养老金,办理退休手续。谁知道裁定书下來,竟然是不一样的结果,赵姓老人与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这个时候,他听到这样一个消息,对方老板家亲戚说,老板请有关部门领导人吃饭,並且送了大礼,经办人遵从领导意思,只好裁定赵姓老人输了。如此颠到黑白的事,谁都知道他是冤假错案,只不过对方势力比他大多了,老板也被他激怒,咽不下这口气,狂言宁愿把钱花在疏通关节上。
没有办法的他,只好向开发区法庭上告,並且请了律师,他相信人间自有公理。律师知道事情的真像后,同情赵性老人的遭遇,免收了他的诉讼费,打起了一场公益官司,及时向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经办法官在调查事实后,开庭后就判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单位有权利、有义务替赵姓老人缴齐养老金,並协助办理退休手续,在法院的强制执行下,赵姓老人终于得到法律的支持。他逢人便说: 相信法律是公正的,老百姓活着不易啊,一定要全力争取,不能被强势的人欺负。如今他发挥自已技术上的特长,为附近老百姓带來方便,家人都劝他不要做了,因为他腰已弯了,腿也有病,不能再做重事了。现在,赵姓老人已经回家休息,在东方丽景小区里享受退休时光。他对前來看他的亲戚说: 我退休工资虽然没有你们城里人高,但对我们这些农村人生活,也就已经够了,人要知足啊,毕竟活着的人,不可能是一样的。
如果允许苦难存在的话,人们並不可怕,那就让他存在吧。但总应该留下一线希望,让人们在活着时候,为获得希望而努力。许多人在活着的时候,会遇到一些困境的,有些人消沉下去;有些人为了生活,顽强的拼博着。在市区桑园路有一个修鞋老人,住市区运河南边城南,年龄大概在七十多岁,小时候害了小儿麻痹留下腿部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年轻时候因残疾人照顾政策,进了当时的市皮革制品厂,学会了修理和制作皮鞋的技术,单位倒闭解散后,他本应凭着残疾证明,可以享受政府低保和特困补助,但他在桑园路上摆起了修鞋摊,兼着换拉练等。风吹雨打的岁月里,他一直坚持着,骑着他的电动三轮车,每天都來到这里。他的摊位面临小火车起点站,背靠后面高楼大厦,生意特别好,既为人们生活带来了方便,又为他自已生活开辟了经济来源,城管部们特別批准了他的路边摊位。
有一次下午,我因修理孩子的运动鞋,在他的修鞋摊位蹲了一会。孩子的运动鞋坏了一道口子,鞋底磨掉一层牛筋,经他手弄了下,补了口子,又用胶水补了后边,不一会儿修好,运动鞋又可以穿了。我记得当时是下午三点钟左右,旁边坐着一位附近退休干部,在职时曾经是小学校领导人,下午没事的时候会去这儿坐坐,我们亲眼看着他忙着修鞋,这时候路过的、远道而来的,有男的、也有女的,当场脱下鞋子在这里修,经过他的手加工下,鞋子修旧如新,他当场修不了,就叫人家第二天来拿。看着他如此忙碌,我们在旁边开玩笑说:现在生意不好做,许多店面都关了,你的生意蒸蒸日上啊。他虽不完全懂得这句话,但知道意思是说他财源滚滚的,他没有回答我们,微微的笑了笑。我称赞他在困难面前没有倒下,为自己闯出一条道路,在活着的人间里奋力划动双浆,人间烟火的世界里,放出自己的光芒。
这个时候,我们应该相信这么一句话:活着真好。这人世间因为你的努力,谱写出无数不同的人和事,可以让我们平凡的日子熠熠生辉。
李人,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人,喜欢阅读和运动。生活中的快乐是: 读书、写作、运动。平时会写些文字,爱好读书、写作,尤其喜爱诗歌。偶尔会有文字见诸报刊和网络平台,曾在<<作家>><<清江浦>><世界名人会>><<作家美文>><<作家驿站>><<长三角先锋文学>><<诗刊>>等报纸和网络媒体上发表诗歌、散文、小说。闲暇之余涂些文墨,把读书当成快乐,自称为“ 读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