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消息都来得突然：那位在老版《三国演义》中惊鸿一瞥的“小乔”，12 月中旬永远离开了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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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初冬，气温逼近零点。昌平殡仪馆外却安静得出奇，只有脚踩落叶的细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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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数百枝白菊排成曲线，像舞台灯带，却再也照不到她。黑衣人群中有孩童，也有拄杖的老人，没人高声交谈，偶尔传来低低的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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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晴，61 岁，死因是胶质母细胞瘤——一种恶性程度极高、复发率接近 70% 的脑肿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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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报告显示，这类肿瘤平均生存期 12-18 个月，她硬是和病痛周旋了十年。十年里做过三次伽玛刀、两轮放化疗，最后一次手术在 2021 年，术中切除率只达到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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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卫国赶到时仍然喊了句“小乔”，声音颤抖。他们在 1992 年同住一条胡同，相互照顾彼此父母，熟到可以直接翻冰箱找茶叶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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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不公开，却拦不住消息扩散。唐国强托人送来两副挽联，用的是他写《宋词》时常用的小楷；六小龄童的挽联借了《西游》台词，“春去秋来，终归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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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后 90 后为古装滤镜而来，60 后 70 后则记得她早年的戏曲功底。昆曲《牡丹亭》里那身水袖，是她在浙江昆剧团练了七年才挥得那么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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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站着一位白发女子——“万圣公主”张青。她没画眉，只涂了点润唇膏，她说“姐妹原先约好四月份一起去苏州园林取景拍照，可惜永远缺席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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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亚军出现得极其低调，帽檐压到眉骨，口罩遮住三分之二张脸，只能看到眼角纹路。坊间流言说他们分开后几乎零联系，可走到告别这一步，他还是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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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儿子许何怀抱遗像，眼睑肿得厉害。资料显示，他今年刚从中戏导演系毕业，毕业短片还请母亲客串了一句台词，那时她已说不清完整的长句，只留下三个字：“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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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晴成名很早。1984 年，全国 35 所艺术院校招生考试，她是浙江省表演类第一名，被上戏破格录取，却放弃学籍留在昆剧团——原因只是“不想丢掉水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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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年代中期她密集接拍古装剧，一年最多跑六组剧组。那阵子国内还没有成熟的分组拍摄制度，她要在北影厂、横店与襄阳三地来回飞，最长 48 小时没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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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强度工作，让她患上慢性淋巴性甲状腺炎，一度声音沙哑。医生建议停工半年，她只休息了 45 天就去拍《水浒》了。遗憾的是，这份拼命没换来稳定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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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威与她那五年，轰轰烈烈，收场却悄无声息；许亚军 8 年婚姻后搬离通州小院；而外界猜测的“廖京生再婚”，被双方多次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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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经济并不拮据，她有三套房、一份稳定的影视版权收益，可真正陪在身边的只剩一位护工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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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张山回忆，疫情最紧张那会儿，她因中风行动不便，打不到网约车，深夜给他发定位，请求送去天坛医院做增强核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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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 年底，她把全部社交账号注销，只留下微信读书，每天半小时看《水经注》。好友问原因，她回“读书时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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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解释，中枢神经系统病灶压迫语言中枢，会导致言语迟缓、反应时间延长。她在微信群里发语音，前 5 秒听不到声，像卡顿，其实是组织语言的空白。
今年 4 月做复查时，肿瘤已转移至顶叶，出现癫痫样发作，功能磁共振显示部分躯体感觉区被占位。她睡不着，靠听《牡丹亭》助眠，听到“惊梦”片段就会微笑。
殡仪馆外的风把花瓣吹得满地都是，保洁员一边扫一边嘟囔“真冷”。粉丝不愿离去，他们讨论最多的不是她的颜值，而是“那个年代的演员，背台词不用耳返”。
有人提到她最后一次公开现身——2020 年冬，国家大剧院戏曲晚会。她穿白色褙子登台，台步略显踉跄，观众误以为是角色设定，却不知道那是病后的平衡障碍。
业内统计，她参演的古装剧重播率排名前十，且在省级卫视播放总时长超过 28000 小时。换算下来，观众在电视机前看到她的时间，比她本人活着的时间还多。
讣告通过家属微信发出，仅 54 个字，没有冠冕堂皇的辞藻。她生前说过，如果哪天真的走了，不要贴海报，不要应援灯牌，只要一张普通灵堂照，“别耽误大家下班”。
午夜十二点，现场所有灯光熄灭，工作人员开始撤帷幕。王卫国最后看了看大厅，轻声说“走吧，她怕人累。”于是人群散开，背影融入北五环上稀疏的尾灯。
愿她在另一处舞台再披水袖，再唱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