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精选

李靖||陕西

2009年的秋季，我总是裹着些新旧交替的陌生感。那是我刚从出租办调到公交公司不久，每天握着方向盘穿梭在城市街巷，晚归时踩着楼道昏黄的灯光往上走，日子像被按了重复键，直到一缕熟悉的香气撞进鼻腔。

那是青椒炒肉的味道。带着点焦香的青椒气，混着猪肉被酱油裹匀的咸鲜，和小时候父亲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时飘出的味道，分毫不差。可那样的味道，已经很久没再闻到过了。那几天父亲正好是从横山来到榆林忙工作，住在我这里。晚饭时我忍不住提了一嘴：“爸，今天上楼闻到青椒炒肉了，跟你以前做的一模一样。”他说：“你又不是没吃过。”

我没再多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勾着，连着几天总绕回这个话题。父亲该是看出来我是真馋了，那天早上我正要上班，他忽然开口：“下午别在外面吃了，我给你做青椒炒肉。”那句话像颗糖，揣在我兜里甜了一路，方向盘握在手里都觉得轻了些。

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下午快下班时，战友临时提议聚餐，推托不过便跟着去了。坐下没多久，手机就响了，是父亲。“快下班了吧？菜快炒好了，米饭也焖上了。”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点期待，我攥着手机，喉结动了动才说：“爸，我这边有点事，得在外头吃。你做好了先吃，把剩下的装我那部队饭盒里，我晚上回去一定吃。”他顿了顿，只说：“好，那你注意安全。”便挂了电话。

饭桌上的热闹像隔了层膜，我总忍不住看手机。父亲又打了两通电话，一次问我“还得多久”，一次说“菜我又热了遍”。直到晚上11点半，我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父亲该是睡熟了。我轻轻推开房门，没敢开大灯，只开亮了客厅的小灯——桌上赫然放着那个军绿色的饭盒，是我当年在部队用的，边角都磨出了包浆。

我坐下打开饭盒，热气裹着熟悉的香气扑在脸上，饭菜居然还是温的。第一口下去，青椒的脆嫩、肉片的软滑，还有父亲独有的调味，瞬间把我拉回小时候的厨房——那时我总趴在门框上，看他把青椒切成丝，肉在热油里滑散，酱油“滋啦”一声倒进去，满屋都是香。眼眶忽然就热了，第二口饭没咽下去，眼泪已经砸在饭盒上。

我就那样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口一口吃着温乎的青椒炒肉饭，眼泪混着饭粒咽进肚子里。那不是普通的饭菜，是父亲听出了我没说出口的想念，是他从忙碌里挤出来的心意，是他藏在“你又不是没吃过”背后的疼惜。那一刻我特别想冲进父亲的房间，趴在他耳边说“爸，我爱你”，可终究没敢惊扰他的睡眠。

如今再想起2009年的那盘青椒炒肉，味道还清晰得像在昨天。原来有些爱，不需要说太多话，只需要一个温乎的饭盒，一口熟悉的味道，就够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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