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淇上田园即事
王维
屏居淇水上，东野旷无山。
日隐桑柘外，河明闾井间。
牧童望村去，猎犬随人还。
静者亦何事？荆扉乘昼关。
【翻译】
我隐居在淇水之畔， 
村东原野开阔无山。
夕阳隐入桑柘树外，
淇水光映闾井之间。
牧童向着村中归去，
猎犬随着主人回还。
守寂静者何所作为？
趁着天亮把柴门关。
这首诗写淇上田园薄暮风光，自然，亲切。诗当作于开元十六年(728)前后。王维隐于嵩山，淇上可能是他的另一隐居之所。作者所描写的景物紧紧围绕薄暮所见：因为田野平旷，所以看到太阳隐没到村边桑柘之外；夕阳照着河水，所以水面的波光映亮了闾巷；而“日之夕矣，牛羊下来”，所以“牧童望村去，猎犬随人还”。这与王绩《野望》“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句意相近。作者以“静者亦何事？荆扉乘昼关”一联作结，其间流露出对自己无所事事的自嘲。他的《归嵩山作》：“归来且闭关。”《归辋川作》：“惆怅掩柴扉。”和此诗一样，都是“卒章显其志”，表现他欲用世而未能的感慨。
此诗的结句，最可玩味。“静者亦何事，荆扉乘昼关”，诗人自诩为静者，且在白昼闭关，味外有味，弦外听音。
诗的前六句，写其“屏居”的环境。描写了一幅淇河落日、人畜晚归的图景。纪昀曰：“三四如画。”又曰：“此种诗不宜摘句。”（《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三）“不宜摘句”是一种导读，我们的理解是：此诗写得情景贯通而意境浑融，其精彩不只表现在一两句上。或者可以这样理解：此诗不以漂亮的句子取胜，诗中也没有什么漂亮词句可摘取，而是要从整体上去解读。这种所谓的“有篇无句”，是诗歌高度成熟的重要标志，也是盛唐山水诗区别于齐梁山水诗的一个重要特征。
还有一点不能忽略的就是，淇河流域为殷商古都之所在，淇水流金溢玉，两岸千峰竞秀，然而，诗人则用墨淡雅，构图质朴，其笔下的淇上风物世情、村落农舍、牧童猎犬，尽写其盎然之野趣。王维意在把淇上写成一个清净无碍的隐逸胜地，一个淳朴无染的心灵原野。
在这样的环境中，居静守洁之人何事之有呢？“静者亦何事”句无疑而问，意在强调“无事”。白乐天有诗曰：“无事日月长，不羁天地阔。”无事不是无所事事，而是一种心态，一种人生观念，一种生存智慧。因为无事，于是，趁天尚未黑而关上荆扉吧！此闭关，是隔绝尘世的一种形象说法，是一种隔世之愿。此关乃是一种心理动作，是一种自隔，是以关门的动作把尘世纷扰隔在门外，因此而百毒不侵，不受任何外界情事之干扰，但得安宁自由之闲适。王维诗中多闭关意象，其所承载的往往都是隐逸之情，是诗人安贫乐道的生活态度，也含有洁身自好、自甘淡泊等多层意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