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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骋羲书阁熊猫

提到《诗经·豳风·七月》，世人多念那“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的农事长卷，却少有人知，清代有位书家张锡庚，以一纸小楷题跋，让这幅千年古画更添神韵。这位活跃于清中后期的江苏丹徒才子，字星白，号翼南，虽生卒细节模糊，却凭一手承续文徵明、董其昌雅韵的小楷，在书画史上留下印记，其《题豳七月图卷》更是藏于美国弗利尔美术馆的“诗书画合璧”珍品。

这幅题跋的“主角”本是南宋马和之的《豳风七月篇八图》，画中衣褶如流水行云，草树若回风舞雪，将农家春耕夏耘、冬藏燕饮的场景描摹得情景毕具。而张锡庚的小楷题跋，恰如“点睛之笔”，与画面相得益彰。细观其字，笔法精微若“春蚕吐丝”，提按顿挫间藏着唐楷的规整，起笔收笔又带魏晋古意；结体端严如“衡器悬梁”，疏密匀称却无呆板之感，恰合“帖学”一脉的清雅风骨。百余字题跋行距疏朗，与画卷留白相互呼应，真正诠释了文人书画“诗书画一体”的审美追求。

更令人称奇的是，张锡庚的题跋不止是笔墨功夫，更是对古画的“深度解码”。他一眼识破画卷玄机：第二段画“取彼斧斨，以伐远扬”的伐木场景，配文却为《七月》首章末句，笔迹亦不连贯，当即断为“后人补书，未及细审”。他更点出画卷曾入金章宗内府，钤有“群玉中秘”朱文大印，贉尾还有文徵明、王伯榖题跋——这份“火眼金睛”，让题跋本身成为考据古画流传的珍贵史料。

从《诗经》诞生时的“以农立国”理念，到宋代宫廷将诗意化为“劝课农桑”的图像工程，再到张锡庚以小楷为古画“作注”，这卷作品早已超越艺术本身。张锡庚落笔时，写“农家作苦之勤”则笔锋凝重，评“笔意清掣”则墨韵灵动，笔墨与《七月》的农事脉络、马和之的画面意境完美交融。

如今，这幅“宋画清跋”静静躺在海外美术馆，张锡庚的名字或许不如文徵明响亮，但他的小楷里，藏着文人对经典的敬畏，对笔墨的坚守。当我们透过数字化图像品读这行题跋，既能看见“露锋入纸”的灵动，也能读懂跨越千年的文化传承——这便是冷门书家留给后世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