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最喜欢吃的菜是咸菜你可能不信,但事实上我最喜欢吃的菜还真是咸菜。
可能有人就会说了:你可真是个穷命,放着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不喜欢吃,一个破咸菜有什么好喜欢吃的!其实大鱼大肉山珍海味我也不是不喜欢吃,只是相比较而言,一日三餐,没有大鱼大肉山珍海鲜问题不大,但如果没有咸菜的加持,我便觉得索然无味了。
或许是从小养成的饮食习惯吧,大多数像我这个年龄的北方人似乎都比较喜食咸菜。
60后偏后出生的我,出生时没有赶上三年自然灾害,所以自然也就没有经历过十分艰苦的日子。尽管如此,从我记事时开始,我觉得日子还是比较清苦的。
在那个物质贫乏的时代真的没什么可吃的,像我,整个的一个童年时代,我不曾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桔子、香蕉、水蜜桃这一类的水果,我所知道的并且能吃到嘴的都是我们当地出产的沙果、123小苹果、李子之类的。我第一次吃石榴是8岁那年回河北老家在老家的大姑家里,我那时候简直惊叹的不得了——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好吃的水果!大姑家的院子里有两棵石榴树,每年都要结几个石榴。大姑疼我,知道了我喜欢吃石榴,于是自己舍不得吃,也不舍得给她的亲生的孩子吃,每年一到秋天,就把那几个石榴从河北老家寄到东北来了。
童年时代,我虽不曾挨过饿,但也的确没吃到过啥好吃的。北方话“好吃不如饺子”“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说的都是真实的情况,饺子,就是我们那个时代极致的美味。但我从小生活的地方,不产小麦,白面自然就成了奢侈品,想吃饺子,可不就得等过年了吗!
我们老家倒是盛产玉米,所以那时候我能吃到的主食基本上以玉米为主。
把玉米磨成面,早晨可以做玉米糊糊,如果能在里面放点面瓜、地瓜之类的,就觉得格外香甜;午餐用玉米面贴饼子、蒸窝窝头,如果能包个玉米面的菜团子,甭说,我得把自己吃撑着。把玉米简单地去皮去荠后得到的玉米粒,我们把它叫做“馇子”。要煮熟它可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非得在大锅里煮上三四个小时不可。把秋天收获的干芸豆放进去点一块煮,这样煮出来的馇子就可以把人吃到撑了。把干玉米泡发开,磨成粉,可以用来摊煎饼,煎饼,被我们称为“粗粮中的细粮”。煎饼可包卷万物:煎饼卷大葱,源自于山东,在东北一样盛行。冬天上山拾柴火的时候,把两张卷着大葱的煎饼用包袱皮系在腰间,中午打尖的时候依然带着体温,在冰天雪地里能吃到这样热乎乎的煎饼,不啻于人间美味;煎饼卷土豆丝,那是绝配,到现在我还依然得意这一口,不过有一点,土豆丝必须配芹菜丝一块炒,才是最好的搭配。
副食嘛,可就没那么讲究了——那个时候也讲究不起来,因为没那个条件。那时候家家户户最常见的副食都是咸菜。

东北的人家,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咸菜缸。您可别小看这咸菜缸,它可是维系着一大家子人的口味。
那时候没有什么精盐,人们吃的都是大粒盐。大粒盐不贵,再说了,一个齁咸的东西,谁家也不会买很多,所以大粒盐家家户户都显得很丰富。充足的大粒盐保证了咸菜缸里的咸度,这很关键,因为咸度不够的话,里面的咸菜会腐烂变质的。
老家人腌咸菜是随时随地腌的。
黄瓜下来,扔几条进去,过几天捞出来就是嘎嘣脆的黄瓜咸菜;萝卜下来了,切几块扔进去,过几天捞出来就是嘎嘣脆的萝卜咸菜;大辣椒、小辣椒、豇豆角,统统都可以扔进去腌成咸菜。萝卜是咸菜的主料,萝卜丝、萝卜片,生吃,蒸熟了吃,都好吃。那时候的家庭主妇也好当,主食做好了,没有配菜,外屋地上不是有咸菜缸呢嘛!好在那个时候的人们似乎也都能随遇而安,就那样就着咸菜过日子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也没见有谁东抱怨西抱怨的。不像现在,现在吃的用的跟过去比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是你看吧,还有好多人东抱怨西抱怨的,咱也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拥护”啥!
每年的秋天,我奶奶都会泡好一大盆的黄豆。把这些泡好的黄豆放到锅里煮上一煮,捞出来晾凉了备用,然后再把一大盆切好的芹菜放在锅里煮上一煮,捞出来控干备用。把两样东西同时投放到一个大缸中,再放入大量的大粒盐搅拌均匀,盖上盖子,一冬天的咸菜就有了。这种咸菜十分神奇,可能是因为咸度较大的缘故吧,它冬天不会冻结成一块,所以可以随时挖出来吃。物质匮乏时代寒冷的冬天,一家人围成一桌,吃着玉米做的各式各样的主食,就着金黄碧绿的黄豆芹菜咸菜,就觉得枯燥的生活也有了些许的色彩,多了些许的滋味,也对未来多了些许的期盼。
或许我是个惯性很强的人吧。在物质匮乏的年代里每天都不得不吃的咸菜,竟成了这么些年来每餐都不可少的必备菜肴。像现在,虽达不到物质极度丰富,但咱还是能做到想吃啥就能吃到啥,然而,就在这样好的物质条件下,我依然离不开咸菜。
咸菜里面,我最喜欢吃的是腌豇豆角。把腌好的豇豆角洗净切碎,用肉末一炒,配粥佐饭,好吃得简直不要不要的。把豇豆角切成段,把腊肉切成条,放在一起炒,那个味道简直好到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
其次是榨菜。榨菜不是我们北方的产物,所以小时候我没吃过榨菜。后来慢慢接触到了榨菜,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吃面的时候要放点进去,就觉得面的味道鲜了许多。榨菜炒肉,在我看来就是不可多得的美味。用榨菜包饺子包包子,味道也是不一般的鲜。想当年,榨菜要卖到两三毛钱一斤,这对于每个月工资不到一百元的我,想买点榨菜吃还是要斟酌斟酌掂量掂量的。现在呢,我实现了榨菜自由,每天早餐的白粥,我必以榨菜相配。
小时候,我们家周围住着好多朝鲜族人,朝鲜族人似乎更对咸菜情有独钟。他们用独特方法腌制出来出来的咸菜,被称为朝鲜族泡菜。像什么辣白菜啊,桔梗啊,樱菜啊,都好吃得不得了。我的印象里,朝鲜族人一年四季都离不开咸菜,后来看我们这帮汉族人也很喜欢吃他们的咸菜,他们便把制作朝鲜族咸菜做成了一门生意,而且生意还挺兴隆的呢!
不用专家们在旁边叨唠,其实我自己也明白,多吃咸菜对身体不好。但是,多年养成的积习,似乎很难改掉,好在我现在血压呀,血糖呀,血脂啊什么的,都还在一个正常的指标范围内,所以,不听劝,我依然爱着我的咸菜,爱不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