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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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编 | 邹   佩

编 辑 | 何雨亭

岁月沉香，四季有味

文/静园

属于冬季的夜幕笼罩了下来，夕阳昏黄的余温即将褪去，寥寥几颗晚星，如钻石点缀在深蓝的帷幕上，透出了天鹅绒般的质地。门扉只推开一小缝，凛冽冰冷的空气便迫不及待地涌入，随之而来的，是独属于冬日的味道。

如此亲近，如此熟悉。我的感官突然被全部打开，久寐的嗅觉被唤醒，鼻尖轻轻触碰着这种熟稔——一瞬间，我仿佛置身于故乡华北平原那广袤而辽远的土地，旧梦重温，往事复现。

曾看过一篇文章：人类对于气味的记忆，比视觉与听觉记忆更持久。我深以为然。每当进入一个季节，最先唤醒我的，总是当时当下的味道。

春天是青草香。当草芽尖尖从泥土里冒出来时，春雨正巧经过。于是，植物叶片的青涩，泥土散发的潮湿气，与春雨的清新感混杂交织着，共同构成了旺盛蓬勃的春日气味。

夏天是肥皂水的味道。长风沛雨，艳阳高照。风华正茂的少年穿着肥皂水洗净的白衬衫，在篮球场上肆意地撒下青春的汗水，混杂着咸湿水汽的味道在烈日下升腾，是骄傲放纵的夏日气息。

秋日是浆果熟透后掉落的微醺。当银杏叶变黄时，白果就已坠落。葡萄捧出紫玉似的露珠，石榴绽开红宝石般的笑脸，金黄的柿子，还未被摘下就已被香气引诱。万千种作物敬献大地，沉甸甸的秋日味道。

而冬日呢。我闭上双眼，前调扑面而来。东山上的松枝，在滚烫的灶膛里燃烧着，松油与火焰相伴舞蹈，挥散出的烟火燎绕的味道。中调气韵深远，灶台上奶白色的骨汤咕嘟冒泡，清脆甘甜的胶菜叶子在铁锅里上下翻飞，炕头炉子上烤着新下的红薯和板栗，从砖垒的烟道中，冒出鲜美醇香的味道。后调余味悠长，被日头通透地晒了一天的黄土地，连带着黄土地上俯拾即是的枯枝散叶，弥散而出的厚重而微苦之味。

是了，余味微苦，才是属于冬日的味道。在年轻鲜美的春，肆意清咸的夏，沉醉醇熟的秋之后，该接上这样厚重微苦的冬，用以蓄养这一年的辛劳。把所有的甜蜜，都收藏在了这坚实的土窖中。冰雪封之，自然发酵，待三冬过，春复归，就成了醇厚甘甜的佳酿。

我细想，为何这些气味对我而言印象如此深刻？回望过去：春雨细密，父亲曾牵我小手，田间踏青；夏日午后，学校操场，白衣少年引我心旌摇荡；秋风乍起，母亲在小院篱笆下摘下一串葡萄，塞入我的口中；冬季我回到华北老家，奶奶坐在土灶前拉动着风箱，火舌吞吐，锅盖下炖菜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原来，这些熟稔的味道，不过是在某一个令我感到幸福的瞬间，大脑留存下的记忆切片。那不只是季节本身的馈赠，而是藏在时光里的爱与牵挂。

四季之味所以难忘，是因为它把亲情、懵懂与乡愁都酿成了记忆的底色，让家与爱的味道，成了生活里最温暖的念想，无论多远，一嗅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