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9-07 03:44
2009年那个初秋,有那么一张名单,被全国的媒体反复提及。那天早晨,我父亲在厨房吆喝我看新闻,屏幕上滚动着“100位新中国成立突出贡献人物”的片段,家里人说,这些都是该让我们后代记得的伟人——何叔衡的名字,就是在那一刻,正式地在亲情和历史里都“生根”了。只是说起来,何先生这一生,大半是在苦难和奔忙里度过的。想想也挺没劲的,折腾了那么多年奋斗,结果连那个崭新的日子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新中国成立的时候,他的事才刚刚被真正弄明白——整整晚了将近三十年。
何叔衡的名字,如今也许不如他的朋友毛泽东那么家喻户晓。但你要知道,他也是中国共产党初创时的元老之一。走南闯北,忙了一辈子;不少人都说,他的冷静和胆识,是同辈里少有的。可他走得实在让人心疼——真正的死因,竟是一桩谜案。要不是那年头风声鹤唳、社会动荡,谁会想象英雄离世,会被尘封这么久?
何家房梁下,有一盏油灯,几十年不灭。何叔衡走了以后,他的老婆袁少娥就一直守着这个家,等着丈夫回头。说句大实话,这种等待比苦还难捱。她天天念着人,哪怕村子里人都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可她还是不停地给丈夫留下一杯雄黄酒,把艾叶缠在酒坛上,嘴里念叨着:“喝点酒暖暖身子,别在外头受凉。”那种盼头,其实也是女人的倔强。盼啊盼的,直到自己进了棺材,都没等来盼的人。
你要是问,何叔衡到底是怎么走的,为啥消息迟迟没传出来,这里面还真是曲曲折折。说起来,我曾经听一个湖南老乡感慨:“我们乡下那时候,传个大人物的死讯,往往比风还慢。”更何况当时,大小战争不断,一举一动都可能要命。那年事发的时候,中共中央带着红军主力踏上长征,江山变色,很多老同志都兵分东西。和人们熟知的“长征突围”不同,有些留革命根据地的老党员,是有意留下来拖住敌人、掩护同志们。
其实类似的命运,还有陈乔年。也是留在后方,和何叔衡一样,明知道处境危险,还是选择留下。两人一个被捕英勇就义,一个“失踪”多年才真相大白,真叫人后怕,也让后人唏嘘。
当时有人劝过何叔衡,说不如跟着队伍撤,安全点。但他认准了党的安排,固执地认为:老同志多留下一个,也许就能帮同志们多拖几天敌人,为大部队多赢点时间。“留守”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简单,真正要扛下来,可需要命不要的狠劲。而就在他留守的那几年,身体已经每况愈下,哪还有当初杀伐果决的勇气?偏偏形势不饶人,有一回,他的旧病忽然厉害得站不起来。组织上和他同行的,还有王若飞——比他小些,也算是一代英才。两个人都是老伤新病一起犯,被悄悄安排去福建西南的山林里歇口气。
特别记得,当时负责保护他们的人叫吴克坚。眼见何叔衡气息奄奄,还得一路提心吊胆。有一天,一行人在小道上正走着,忽然遇上了当地的民团,一时语言不通,又没法解释身份,对方率先开了枪。队伍当时混乱得很,手里的驳壳枪都没来得及打几下。眼看人越来越多,局势马上不妙,守护人员就硬着头皮带着两位老同志拼命后撤,边跑边换掩体。何叔衡那副样子,老早就撑不住,可偏偏死死咬着牙,坚持不拖累年轻人。
那阵子人情冷暖一下子全都放大了。听说何叔衡曾说过一句狠话:“把我一个人留下。命是事小,大伙要活着。”他不舍得让人陪着送死,也怕一群人都废在一个沟壑里。可领头的吴克坚哪舍得,就想往前闯一闯,毕竟再怎么也是老干部。直到前头再无路,那天,何叔衡忽然推开众人,拄着拐疾步奔向小山崖。他动作不大,也没喊什么口号,就像回到了当年在长沙街头痛揍恶霸的年纪,只是不再激昂。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消失在灌木乱石之间,留下一片片惊魂。
后头的敌人杀气腾腾,边打边追,何叔衡的队伍顾不得多悲伤,只是抱着必死的劲头拼出了一条生路。那场战斗有多惨无人道,只有当事人才懂。撤退下山后,谁都没说话,仿佛屋檐下那声叹息还在耳边萦绕。事隔多年,吴克坚在回忆起此事,总是一脸落寞,说自己那一夜没合眼。

这样一来,何叔衡的生死便成了谜。有人传他跳崖自杀,有人打听是否被民团逮住处死,但家里和同志们,全都等不到准信儿。说到底,能被历史记住的人物,有几个不是命运坎坷,连死法都一波三折。
要说,解放之后各路人马重新理清旧账,破案推理一样查反革命,才慢慢有了线索。有年公安机关突审一个旧军阀亲信,正准备查些普通罪证,嫌疑人自己一不小心把话带到了当年通缉革命党那桩事。警察们一听内情,才狐疑地问起福建山区里的“神秘失踪案”,巧得很,这个悍匪居然当年就在那支追踪队伍里。细细盘问,才拼出三十年前的真相。事实虽然无情,却让人既难受又释然。
原来何叔衡并不是当场死去。他跌下山崖后还剩一口气,不过身上到处是伤口,快撑不住。敌人循声搜山,找到他的时候,本以为已经是一具尸体,却不想老人家突然醒转,一把抓住一个敌兵的袖口,硬是要拚命扒拉。最后,落在歹人手里的何叔衡,还是被一枪击中,彻底离开了这个人间。那时候,漫山遍野的雾气,估计都带着一些冷意。
耽搁了二十好几年,这个真相才浮出水面。何家那些年到底咋过的?袁少娥的日子就是“忍”——忍寒、忍饥、忍冷言冷语。其实按说,封建时代的女人,最怕的莫过于“无子传宗”,而她和何叔衡的两个儿子都早夭,留下她和三个女儿,还有一个后来过继的儿子。那年代,街坊邻里怎会少了风言风语,可她从没因此松懈。家里有多穷困都推得一清二楚,婆婆瘫痪在床,她一个人给老人喂饭擦身,孩子们都记得“母亲的背影最挺直”。这话我听何家后人讲过,“妈妈没啥文化,却比谁都明理”。
儿女们后来都算有出息。比如大女儿何实懿,解放后扎根乡村,带妇女识字、宣传婚姻自由,多少农妇跟她学过挑水织布;两个妹妹更厉害,青年时一头扎进上海做地下工作,跟随父亲走的那条路,不怕死不怕苦。有次全家总动员,情报被敌人盯上,两姐妹和二女婿都被逮住,挨了枪托子,死活守住一口气——人说,革命家庭出女强人,这一家子都是。
至于何新九,这小儿子本是侄子过继,可何家人自己从不把他当外人。老人家常说,亲不亲,看谁疼你。男孩子长大后,看到姐姐和母亲天天为生活奔忙,认死理儿就是“不靠政府优待,不依亲戚庇护”,在山村教书种地,一辈子乐呵呵。何家门前的老竹林,常年陪着他讲课,孩子们都说“先生讲革命故事时,最动情”。
风雨走过一生,何家人的脊背从没被生活压垮过。每到端午节,袁少娥都亲手泡一甑雄黄酒,院子角落栽满艾草,说“等你爹爹回来”。直到老人走的那年,依然要女儿们把她和何叔衡埋在一块。这份执念,怕是再坚强的男人都比不上。
你的名字被评进“百位英雄”,或许只是国家对一个时代的铭记罢了。但人活着,每一个普通日子的苦熬、每一次硬撑的倔强,才是真正的“血气方刚”。我常想,这样的人家,撑得住多少苦难——中国的革命铁汉里那么多人被历史唱名,背后哪一位又不曾有位母亲、妻子或女儿在守望?新中国的曙光,不就从他们身上生长出来的吗?
但说到底,何叔衡这些人,做人做到这种份儿上,一腔孤勇,都是咱们老百姓口里真心服气的硬骨头。只不过,有些牺牲注定“等不到来生”——就像那些关于团圆、归家的传说,至今还在山村炊烟里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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