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的抽屉深处,压着一张泛黄的毕业合影。边角微微卷起,照片上的人眉眼青涩,背景是灰扑扑的砖瓦房,上方用褪色的红漆写着“巨鹿县小吕寨乡中”。这是1986年的夏天,属于我们10班的独家记忆。
那年的风,总带着麦收时节的干爽气息。蝉鸣聒噪了整个六月,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撕到了最后一页,黑板上的“毕业快乐”四个字,是班长用白色粉笔一笔一画写的,带着点舍不得的笨拙。我们穿着最体面的衣裳——女生的碎花衬衫洗得发白,男生的的确良褂子熨得笔挺,有人脚上的布鞋还沾着田埂上的泥点,却都笑得一脸灿烂。
班主任王老师站在最中间,他常年穿着那件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平日里他总板着脸,训起人来声音洪亮,可那天他的眼角弯着,手轻轻搭在旁边小个子男生的肩上。后排的男生们挤眉弄眼,有人偷偷比了个“V”字手势;前排的女生们抿着嘴笑,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我站在人群里,紧张地攥着衣角,生怕摄影师按下快门的瞬间,自己眨了眼睛。

拍照的师傅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来的,车后座绑着笨重的相机。他喊着“一二三,茄子”,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快门“咔嚓”一声,就把我们的少年时光定格在了1986年的那个上午。
后来,我们揣着这张照片各奔东西。有人回乡扛起了锄头,有人考上了远方的中专,有人跟着亲戚去南方打工。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照片上的面孔渐渐模糊,可每次翻出来看,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子就会鲜活起来——课桌上划着的“三八线”,晚自习时偷偷传的小纸条,操场边那棵老槐树下的悄悄话,还有王老师那句“以后要常回来看看”。
这张毕业合影,没有精美的相框,没有华丽的背景,却藏着我们最纯粹的青春。它像一粒被岁月珍藏的种子,在记忆里生根发芽,长出一整个夏天的蝉鸣和永远的10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