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梵高与保罗·高更,这两位后印象派的艺术巨匠,他们之间短暂的纠缠,充满了戏剧性与复杂性,各自在艺术的边缘探索着信仰的光芒,其作品深刻地影响着二十世纪乃至现代艺术的发展。
Vincent Willem van Gogh 荷兰
梵高出生于1853年3月30日,一出生便是夭折的哥哥的忌日。梵高自小性格孤僻,而内心丰富无比,笔下的主体虽呈现出变形、扭曲的轮廓,却比任何具象描摹更为真实,这种真实源于他对本质的洞察,而非对表象的刻画。梵高超前的艺术语言,在一个仍然固守“越像越好、越精细越高雅”评判框架的时代,被无情地视为一个荷兰乡巴佬的怪诞之作。他在社会的边缘地带孤注一掷地燃烧,并没有被所处的时代认可。
梵高短暂的一生共创作864张油画,1037张素描,150张水彩画,最伟大的作品几乎是离世前两年创作的,在世时只有一幅《红葡萄园》被售出,却在身后无数个时代里持续焕发着力量。
《花瓶里的三朵向日葵》, 73.5×60cm,1888,美国私人收藏
“把他(梵高)的油画看作’疯狂之作’的观点,是妨碍理解这些作品的所有因素中最为愚蠢的因素。影响梵高工作的是他的疯狂。油画作品本身心智健全到难以言喻的地步…….”
——批评家罗伯特·休斯( Robert Hughes )
如果浪漫诗意体现了梵高柔软的一面,那么强烈用力才是他真正的性格底色。他认为:“颜色不是要达到局部的真实,而是要启示某种激情 ”在他的画中,浓重响亮的色彩对比,往往达到极限,而那富于激情的旋转、跃动的笔触,则使笔下的麦田、柏树、星空等,有如火焰般升腾、颤动,震撼观者的心灵,强烈的情感完全溶化在色彩与笔触的交响乐中。
1888年2月,梵高前往法国南部的阿尔勒小镇,并试图在那里打造一个属于画家的沙龙——“南方画室”。他向巴黎的画家发出邀请,最终只有生活陷入困顿中的高更答应前往,梵高欣喜若狂。他深深地为南方璀璨的阳光而激动,在给埃米尔▪伯纳的信中表达了他的狂喜,他说,那里的河是翠绿的,落日像熔金的炼炉,太阳是金黄色的,“在我眼里,此地的乡间,气氛宁静,色彩绚丽,……与人们在日本版画中见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花瓶里的十二朵向日葵》,91 ×72cm,1888,慕尼黑新美术馆
他强烈地爱上了遍地生长的金色向日葵。在等待高更到来的日子里,梵高满心欢喜,计划创作12幅曾被高更赞许的“向日葵”,装饰他在阿尔勒租住的“黄房子”里,“什么都不用,就用巨大的向日葵!”
《花瓶里的十五朵向日葵》,92.1 ×73cm,1888,伦敦国家画廊
向日葵是一种强健的植物,称不上优雅或精致,但却是梵高最喜欢画的植物之一,他称其为“朴拙的向日葵”,它们有着农民一样的粗犷和不经雕琢,象征着一种激情,象征着一种生命的永存,让梵高产生强烈的共鸣。梵高的第一幅插在花瓶中的向日葵,早在一年前与高更在巴黎告别时,就开始酝酿了。在巴黎的一次失败且短暂的展览中,高更对梵高的向日葵产生兴趣,以他的作品交换,这一举措坚定了梵高对向日葵持续探索的信念。
《花瓶里的十五朵向日葵》,100 ×76cm,1889, 损保日本兴亚东乡青儿美术馆 东京
梵高共创作11幅向日葵,其中4幅是在巴黎创作的,另外7幅是在阿尔勒创作。如果以插在花瓶中的向日葵为主题来定义的话,普遍认为有7幅作品,被保存下来的6幅中,有三幅绘有15朵向日葵,两幅绘有12朵向日葵,一幅绘有3朵向日葵,其中以十五朵向日葵最为著名。
《花瓶里的十二朵向日葵》, 92×72.5cm, 1889,费城美术馆
1888年夏天开始,梵高的绘画热情达到巅峰,他画向日葵的速度极快,充满力量和信心。在急速完成画作的过程中,线条的自发形态、笔法的抒情冲动,色彩的偶然相撞,厚厚颜料的炽热,好似在浮雕上拍上一块块粘土。梵高甚至在信中自责,狂放的笔法就像阿尔勒狂野的季风。一位英国评论家说:“他用全部精力追求了一件世界上最简单、最普通的东西,这就是太阳。”
《花瓶里的十五朵向日葵》,95×73 cm,1889,梵高博物馆 荷兰
在阿尔勒发生割耳事件,以及后续反复发作的幻觉、抑郁和癫痫样症状,1889年5月8日,梵·高自愿来到离阿尔25公里的圣雷米精神病医院接受治疗。医生允许他白天外出写生,他依旧勤奋作画,在圣雷米梵高共待了一年零八天,尽管饱受病痛折磨,他在这一时期展现了惊人的创作力。他以艺术为出口,将个人苦难转化为永恒杰作,成就了艺术史上最震撼的创作爆发期之一,完成了150多幅油画和100多幅素描,诞生了《鸢尾花》、《星月夜》、《麦田与柏树》系列、《自画像》系列等数十幅伟大的作品。
《鸢尾花》
(Irises)1889年5月
油彩·布面,71 x 93 cm
保罗盖兹美术馆,加利福尼亚( California ),美国
鸢尾花在西方文化中象征着希望与永恒的爱,他曾在给弟弟提奥(Theo van Gogh)的信中写道:“这幅画充满了空气和生命的气息。” 画面以蓝色为主调, 浅如海蓝,深似墨团, 每一笔都蕴含着梵高难以言喻的情感,鸢尾相互交织,仿佛在传达一种哀伤而又坚韧的情绪。 强烈的色彩对比、简洁而有力的线条、粗犷有力的笔触,短促而跳跃,打破了传统绘画的束缚,展现了梵高独特的后印象派风格。
画面中一朵白色的鸢尾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它花朵硕大,茎秆修长,花蕊直指前方,无疑成为画面的视觉中心。然而,在这繁杂的鸢尾花群中,它却显得如此突兀,仿佛一个特立独行、孤傲不羁的身影,在躁动与忧郁之间徘徊,前方似乎没有出路,孤独地面向着紫色的鸢尾花群。白色的鸢尾就像梵高本人,在那个时代里,无论是艺术创作还是他的性格特质,都与主流社会格格不入,四处碰壁之后,他只能选择将自己封闭在精神病院中。
我想画出触动人心的素描,我想透过人物或风景所表达的,不是伤感的忧郁,而是真挚的悲伤。
《星月夜》
(The Starry Night)1889年6月
油彩·布面,92 x 73cm
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纽约( New York ),美国
笔触和色彩运用是《星月夜》的精髓所在。整个画面被一股汹涌、动荡的蓝绿色激流所吞噬,展现了一个高度夸张变形与充满强烈震撼力的星空景象。那一团团巨大的、旋转、躁动、卷曲的星云,以及那一轮令人难以置信的橙黄色的明月使夜空变得异常活跃,脱离现实的景象,反映出梵高躁动不安的情感和疯狂的幻觉世界。那轮从月蚀中走出来的月亮,暗示着某种神性,让人联想到他喜欢的一句话:“上帝是月蚀中的灯塔 ”。
星云的短线条纠结、盘旋,形成巨大的漩涡,仿佛让人感受时间的流逝,而那翻卷缭绕、直上云端的柏树像是一团巨大的黑色火舌,是星夜狂欢的响应者,底部的村落宁静、安详,与上方海浪般翻腾起伏的星云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给人自由的时空感。画家以充满运动感的、连续不断的、波浪般急速流动的笔触表现星云和树木,如一团正在炽热燃烧的火球,奋发向上,梵高通过这幅画作不是想用浩瀚的宇宙来反衬出人类的渺小,令人类生出畏惧之心,而是传达出一种不向命运低头的精神。
在构图上,骚动的天空与平静的村落形成对比,柏树则与横向的山脉、天空达成视觉上的平衡。梵高将自己对宇宙的浪漫情感融入其中,他在信件中写道:
“星星总是柔软而美丽的……以至于我对它们有一种感觉,好像它们可以给我寄托和支持。 ”
“我渴望我的作品能传达星空的壮阔与我心中的深邃情感。我坚信,艺术家应致力于在作品中展现自己的心灵感受,这才是艺术的真谛。 ”
《第一步》
(First Steps)1890年1月
油彩·布面,72.4 x 91.1cm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纽约( New York ),美国
米勒是梵高最欣赏的画家。米勒将极大的热情投入到对日常生活的描绘创作中,这是深深打动梵高的原因,梵高临摹了米勒的21幅画作。米勒总共画了三个版本的《第一步》,1889年10月,提奥正是把米勒第一版的黑白翻拍照片寄给了在精神病院疗养的梵高。三个月后,梵高通过画笔祝贺弟弟即将为人父,开始着手对这幅画进行临摹。他在信中写道:“你说乔安娜已经能感觉到腹中孩子的活动。这可比风景有趣多了,对于你人生的大变化,我替你感到开心。”
《第一步》描绘了在一片耕地边,农夫和他的妻子正在教小女儿迈出人生的第一步,慈爱的父母和蹒跚学步的小女孩构成一幅亲情满溢的场景,温馨和谐的画面令观者动容。与米勒原作相比,梵高多用蓝,黄和绿色这些高明度及属于自然界的颜色,更加鲜明,他将画中的人和物勾勒上厚实的黑线条,是受到日本浮世绘的影响,让画面增加立体感。整幅田园景象让人感到农民的朴实生命,平凡跃动中充满温情。
1890年4月29日,他把这幅画连同其他临摹米勒的作品一起寄给了巴黎的提奥。提奥在1890年5月3日写给梵高的信中,激动地说,“这些临摹米勒的画作是你迄今为止最好的作品。这令我相信,当你开始进行人物的肖像创作时,一定会有我们期待的惊喜出现。”然而,等待梵高的却是当年夏天的人生终点。
《盛开的杏花》
(Almond Blossom)1890年1月
油彩·布面,73.5 x 92cm
梵高博物馆,阿姆斯特丹( Amsterdam),荷兰
1890年1月,梵高的侄子出生了,父母为了纪念他的艺术家伯父文森特,取同名文森特·威廉姆·梵高。在得知小文森特的出生,又恰逢初春的到来,梵高感受到了生命的喜悦和复苏的力量。他创作了这张《盛开的杏花》作为送给刚出生侄子的受洗礼物。在文森特·梵高的艺术生涯中,无数令人震撼的作品闪耀着永恒的光辉。然而,当提及梵高最温情的画作时,我们不得不提及这幅宁静而深情的作品,不仅展现了梵高对自然的深厚情感,也透露出他对生活美好的向往与珍视。
画面上,一树盛开的杏花映入眼帘,花朵簇拥在一起,仿佛在为春天的到来欢呼。花瓣的柔和色彩与梵高特有的笔触相结合,使得整幅画作充满了温暖的气息。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营造出宁静而和谐的氛围。
画作背后,隐藏着提奥的一封感人肺腑的信:“亲爱的文森特,正如我们之前所商议,若我们有个儿子,会以你的名字来命名他。愿这孩子能继承你的坚韧与勇气。” 这幅画作于梵高生命的最后一年,他忘却了自身的痛苦,通过盛开的杏花传递出迎接新生命时的幸福。 杏花开在早春,预示着万物复苏的季节即将到来。
《加歇医生肖像》68 x57cm,1890年,巴黎奥赛博物馆,法国
1890年5月16号,梵高离开圣雷米, 前往画家聚居的 瓦兹河畔 小镇奥维尔 。 奥维尔有着梵高向往的平静和安宁,他结识了加歇医生,在短短两个月中,他近乎狂热地画着奥维尔小镇、教堂以及有群鸦的麦田。
《乌鸦群飞的麦田》,50.5 x103cm,1890年,阿姆斯特丹梵高美术馆,荷兰
7月27日,梵高走进一片麦田结束了自己三十七载的坎坷人生。在临终的卧榻上,梵高留给弟弟提奥的最后一句话是“La tristesse durera toujours”,意为“悲伤将永远延续” 。
在保罗·高更的诸多故事里,最有影响力的当属毛姆的小说《月亮和六便士》,这部完成于1919年的作品,以高更为原型塑造了一个传奇的艺术家-思特里克兰德。高更的一生荒诞而传奇,他抛妻弃子,放荡不羁,他爱的不是自由,而是绘画梦,他被同行指责抄袭,到死背负骂名。
在艺术史上,高更以其独特的色彩运用和对原始主义风格的探索而闻名,与文森特·梵高和塞尚并称为后印象派三大巨匠,他在平面中寻找三维空间的表现手法,通过对色彩的纯粹追求和对形态的主观夸张,开启了现代绘画的新方向。
《布道后的幻象》
( Vision after the Sermon )1888年
油彩·布面,74.4 x 93.1cm
苏格兰国立画廊,爱丁堡(Edinburgh),英国
该画作又称为《雅各与天使搏斗》,画面被一根斜伸的树干一分为二,左下方前景描绘的是布列塔尼半岛上的农家妇女在听牧师传道,她们戴着白色宽帽,在黑色衣裙的衬托下,尤为醒目。而右上方的远景,带有强烈的宗教色彩,描绘了农妇们边听教义时眼前所产生的幻象:带翅膀的天使与雅各正在搏斗,难分难解。画家有意夸张了前、后景人物在透视关系上的大小比例,前排人物占据了大半个画面,与后景的形象形成强烈反差。
基督教传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善良的天使和一个邪恶的雅各布,只有战胜了雅各布,善意才能存活在人们心中。高更第一次用这种创新的绘画方式将现实与幻象共同铺就在同一张画布之上,使得宗教题材的画作带有强烈的个人主义色彩。这也成为高更早期最重要的画作之一。
高更的作品激起了后世对古代文明好奇的运动,在他之后,对原始艺术的再认识和研究极为盛行,为艺术的发展带来了新活力,他的艺术让现代绘画富有含义。
《两位塔希堤妇女》
( Two Tahitian Women )1899年
油彩·布面,94 x 72.4cm
大都会博物馆,纽约( New York ),美国
1891年,高更开始了他艺术生涯中重要的两次塔希提岛之行。这座位于南太平洋的原始岛屿蛮荒而宁静,高更在这里仿佛变成了天真的孩子,他像当地土著一样生活,与一个当地姑娘同居。他弃绝了所谓的西方先进文明,挥别了工业革命后光鲜的欧洲城市生活。在这里,高更找到了他一直追求的东西——一种没有经过规则和文明束缚的生命力, 让他在这里用毕生的信念追逐艺术的原始和本能。
画面中两位健美的塔希提岛的年轻妇女半裸着身体,她们有着棕褐色皮肤,着鲜艳的腰裙,一个手里端着盛满水果的盘子、一个手捧鲜花,正相互交谈着从远处走来。在阳光明丽的天空和浓郁的树荫映衬下,格外富有异域的朝气。画面采取大面积的平涂色块,在强烈阳光下晒成棕赭肤色的土著人民与鲜红的果物、深黑与苹果绿色的腰裙构成鲜明的对比色,单线平涂而略带暗影的造型,使人物形象具有蓬勃的生命活力和庄严的浮雕感。
高更是生活在19世纪的人,但当他寻找创作源泉,并从艺术的幻想中汲取灵感时——无论是幼稚的、古老的、神圣的、流行的或是原始的,都展现了对20世纪艺术最具现代感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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