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千《致徐悲鸿深山幽居》
镜心 水墨纸本 130.5×78 cm
题 识: 悲鸿吾兄命画。丙子春日,弟爰。
钤 印 :张爰、大千大利
徐悲鸿在1927 年认识张大千,那一年,张大千凭着仿石涛的绝技,在上海画坛崭露头角。徐悲鸿比张大千年长几岁,对于张大千的才华赞不绝口,对张大千的艺术造诣相当认可。三十年代初期,徐悲鸿任中央大学艺术系教授时,他就与张大千建立了画谊。据刘力上的回忆:1932年秋,徐悲鸿拜大千先生为师登门学画。那时张善子、张大千昆仲同住在上海西门路西成里,与他们同住在一起的还有著名山水画家黄宾虹。1933 年,徐悲鸿邀请张大千到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任教。张大千对徐悲鸿的尊重与感激也溢于言表。两人均在画坛声名显赫,彼此间的独特艺术气质和对艺术的共同追求,让他们仿佛找到了久违的知音。此次初识奠定了他们友谊的基础。
三十年代初,张大千与徐悲鸿游历山水,在黄山之巅多次相遇。黄山在中国文人心中,从来不只是地理存在,更是精神的原乡。1932年徐悲鸿为张大千作《黄山清凉台》亦为蒋碧微所藏。款署:大千居士写奉悲鸿道兄教正。尚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艺术距离。1936年,两位艺术巨匠在黄山再次相遇,传为艺坛佳话。那一年,第一次全国美术展览会后,徐悲鸿与谢稚柳、于非闇一起去游览黄山,探寻自然之美,而张大千亦在此地游历,遂结伴同行,共赏黄山壮丽。他们一同“从汤口经文殊院到天都峰,复经玉屏登莲花峰”,在“清奇古瘦的劲松,嶙峋突兀的怪石”间寻找艺术真谛。再作《深山幽居》之时,大千款署:悲鸿吾兄命画。这一称谓的转变,蕴含着丰富的情感内涵。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吾兄”既保持着适当的敬意,又饱含着亲昵与信任,标志着二人关系已从艺术同好升华为知交。
大千对黄山的偏爱“主要来自于石涛的影响”,而他笔下的黄山“疏朗清雅,通笔无定姿,用墨灵活”,呈现出“仙风道骨之气”。这种艺术气质,与徐悲鸿融合西方写实主义的画风形成鲜明对比。然而,正是在黄山这一共同的环境中,他们找到了对话的可能——张大千追寻石涛得“黄山之灵”,而徐悲鸿则更注重黄山之形与质的融合。这种艺术上的差异非但没有成为隔阂,反而成为相互滋养的源泉。
1936年,上海中华书局出版《张大千画集》,他专门邀请徐悲鸿为画集作序。徐悲鸿不仅欣然应允,还以真挚的笔触和深沉的情感,为这本画集写下了赞美之词,赞誉张大千为“五百年来一大千”,并:“大千蜀人也,能治川味,兴酣高谈,往往入厨作羹飨客。夜以继日,令失所忧,与斯人往来,能忘世为二十世纪。”对他艺术成就有极高评价。这不仅彰显了艺术眼光,更体现了他超越门户之见的博大胸怀。将一个超越画家身份的、完整的友人形象呈现在我们面前。

大千笔下清奇古瘦的劲松,嶙峋突兀的怪石,还有流水、岚气、鸟语,到处是诗、是书、是画,让人灵感丛生。石涛曾画过蒲团松,所以张大千还十分振奋地爬上黄山蒲团松,攀上松顶拍照。他曾说“黄山风景,移步换形,变化很多。别的名山都只有四五景可取,黄山前后数百里方圆,无一不佳。但黄山之险,亦非它处可及,一失足就有粉身碎骨的可能。”在大千游历中始终把黄山推为第一,曾三次登临,1927 年首次游黄山,与兄善子同行。当时黄山尚未开发,兄弟出资雇民工开路。而这种偏爱也来自于石涛的影响。世称“石涛得黄山之灵,梅清得黄山之形,弘仁得黄山之质”,大千以石涛、弘仁的笔法,汲取黄山画派的优长。画面疏朗清雅,通笔无定姿,用墨灵活,把黄山随性地画在自己笔下,似有仙风道骨之气,让黄山呈现出更为灵动的韵味。
大千与悲鸿在差异中相互滋养,在共鸣中共同成长,最终在历史的画卷上留下不朽的印记。如今,当我们欣赏他们的作品时,不仅能感受到笔墨间的艺术魅力,更能体会到那份跨越时空的知音之情,依然温暖着后来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