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痰多,气息急促,早晚为甚,当地西药治疗方案未详,已停用。口不渴,小便黄,舌红苔薄腻。
病情虽然拖了半个月,但是从舌象以及症状来看还是湿热,不过喘促痰多,舌红,尿黄,我常用的三仁汤加桑叶、杏仁、前胡、连翘的习用方还是病重药轻了。
桑叶合麻黄、杏仁、矮地茶、前胡宣降肺气治咳喘,黄芩、连翘、金荞麦清热解毒,芦根、冬瓜子、桃仁、薏苡仁为《千金》苇茎汤,有清热排脓利湿的作用,原治肺痈,此病有喘促痰多,病情有相近之处。方药详情如下:
有朋友可能看到这里会问,桑叶不是也可以宣肺嘛,为啥还要画蛇添足用麻黄呢?桑叶确实可以宣肺,但是力度比较弱,如果支气管炎、肺炎的咳喘,用桑叶往往如扬汤止沸,隔靴搔痒,所以用少量麻黄辅助桑叶以平咳喘。
咳嗽未见好转,声浊有痰,微喘,胃口偏差。口不渴,二便可。舌红赤,苔厚腻。
病为湿热无疑,为何用了利湿的药舌苔反厚呢?我当时考虑小儿稚阴稚阳,久病不愈正气不能祛邪,所以形成少阳郁热。前药虽然利湿,但是没啥解郁作用,药后反倒激发正邪相争,所以湿热之象显露,病情未缓解,舌苔变厚。
所以我开了下面的方子,加了化湿利湿,宣畅气机的药,藿香、厚朴、薏苡仁,还加了升降散去掉大黄,透脏腑的郁热,方药详情如下:
前药疗效不佳,昨日开始发热,今日查血中性粒细胞偏高,肺炎支原体阳性(如下图),就诊时体温38℃,头晕、腹胀、胃纳差,但热不寒。微渴。大便两日未行,小便可。舌红赤,苔腻而黄。
肺部支原体感染较普通细菌感染病势更为深重,我既往的经验就是辨证的基础上重视解毒宣肺,比如麻杏甘石汤加重楼、金荞麦、石菖蒲一类,如此说来,我一诊、二诊的方案看起来有点隔靴搔痒。但是我的用药方向差的不多,之前咳喘半个月都未曾发热,怎么突然发烧了呢,我觉得和当时、当地流感肆虐有关系,夹杂秽浊邪气了。
流感瘟疫,其秽浊邪气多伏于膜原,膜原近胃,所以腹胀、纳差,秽浊蒙蔽清阳故而头昏,膜原病发热的一大特点就是寒热似疟颇类少阳,不同之处瘟疫邪伏膜原易见到先寒后热,体温彻底升高后变为但热不寒。
所以这个方子用宣肺解毒,化湿利湿之外,还用草果、槟榔、厚朴祛逐膜原之秽浊邪气,方药详情如下:
昨日服药后凌晨开始体温见低,晨起时体温正常,就诊时体温:36.4℃,头晕、腹胀除,胃纳稍好,仍咳嗽、痰鸣、气促。舌红赤,苔薄腻。
病情总体得到控制,虽然咳喘改善不大,但是前方也有宣肺定喘的考虑,所以效不更方,原方去川木通加建曲、矮地茶巩固,俾脾胃健运,有助于肺气宣肃定咳喘。
胃纳改善,咳嗽好转,夜间较为明显,痰鸣略气紧。二便可。舌尖红,点刺,苔薄腻。
病情如预期好转,喘促较轻,可以把宣肺重剂的麻黄改为桑叶,因为麻黄辛温,与病情整体的湿热性质不甚相宜。肺为娇脏,久用此品易伤肺阴。病势虽减,舌红有点刺,说明脏腑还有郁热未清,再用升降散法透之外出,方药详情如下:
前药服后咳喘基本平顺,胃纳颇旺,昨日中午进食颇多,午后见左耳心疼痛,晚间又食鸡肉,夜间即发低热。今晨当地医院诊为“中耳炎”,处以“左氧氟沙星”滴耳。目前体温37.3℃。胃纳差,脘腹不适,肠鸣多。小便偏黄。舌红赤,苔厚腻。
听闻此讯,我当时想,中耳炎究竟是用药不当病情反复还是别有所因呢?虽然呼吸道与耳道相通,容易呼吸道感染引发中耳炎。但如果是用药不当所致,不应该咳喘基本平顺后发中耳炎,按理说感染加重了咳喘也会随之加重才是。
细询之才知道不仅吃多了还吃了容易生痰火的鸡肉,人云“咳嗽吃鸡,神仙难医”即是此谓。饮食积滞所以纳差、脘腹不适、舌苔厚腻。六腑以通降为顺,方今食积肠胃,浊气不降,所以上攻作中耳炎。
《伤寒论》云“损谷则愈”,这里的损谷我觉得有两层含义,一个是积食比较轻能够运化,那么减少饮食摄入自然就可以改观,如果饮食积滞较重,非用健胃消食甚至攻下来损其积滞之谷不可。
乃用升降散去大黄加柴胡、黄芩透其郁热,焦麦芽、莱菔子消其积滞,鱼腥草、冬瓜子解毒利湿以“抗炎”,左氧氟沙星滴耳与总体的中药方案不矛盾,可以并用,方药详情如下:
一剂热退,耳心痛愈,腹部不适、胃纳差减轻,时有咳嗽,声浊有痰。小便黄。舌质红,舌根厚腻。
疗效如此迅速,绝非抗生素滴耳所能达到,可见前诊的分析思路正确。病入坦途,原方微调再进可也。不过舌苔厚腻,仍要考虑湿浊与饮食合邪。车前草、子有老中医介绍经验治肺部炎症效佳,此处病性为湿热,少阳经脉过耳,车前子入肝经,用之正合适。方药详情如下:
腹部不适、胃纳差改善,咳嗽频次降低,偶尔发作,有痰。舌尖红赤,苔腻。
病势虽轻但未痊愈,舌象仍可以看到痰热之象,“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用清热化痰降肺气之品投之。“肺苦气上逆”,此时不宜发散,所以桑叶去了。前胡与白前相比,都可以降气化痰止咳,但是前胡偏于发散,换成白前。方药详情如下:
基本不咳嗽,偶吐少量痰,余无异常。舌尖红,苔薄腻。
脾为生痰之源,小儿脏腑娇嫩,病久又服苦寒药多,虽然没见到副作用,仍需健脾收功。不过滋补过甚又虑邪气死灰复燃,前方加炒白扁豆较为合适。
经云:“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无毒治病,十去其九。谷肉果菜,食养尽之。无使过之,伤其正也。”后续慎饮食,适寒温当可无碍。
后记:二诊时患儿出现胃口差,舌苔厚腻,当时未引起足够重视,事后反思,胃口差其实是感染发热的前驱症状,苔薄变厚,是病邪自卫分深入气分的表现。中医高手都是见微知著,虽然此病侥幸治愈,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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