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画,作为常用笔画,按照通常楷书可以分为垂露竖、悬针竖和短竖。“看似平常最奇崛”,当我们深入分析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中的短竖,就会发现其形态异彩纷呈,绝不简单。
统揽《九成宫》,短竖的运用归纳为以下几类:
一、单人旁的短竖,分为四类:
1.“上细下粗”型短竖:以“使”“仁”“代”等字为代表。
2.“左倾”型短竖:以“代”“休”等字为代表。
3.“弧”型短竖:以“億”“信”等字为代表。这一笔可看作是 “努”法(竖画) 与 “掠”法(长撇) 笔意在起笔处的融合,笔尖在接触纸面的瞬间即有向左下的趋势。
4.“直短”型短竖:以“但”“作”等字为代表。
这些短竖的共同点是,入笔多为自然状态,很少采用顿,顶等刻意方法——除了“但”“作”等字竖画上端几为平面,乃切笔入纸,其他形态则多是根据撇画收笔的空中轨迹,也即“笔势”代人,是笔毫运动的结果所致,体现了“笔断意连”的旨趣。
二、双人旁短竖,分为两类:
1.与单人旁第一类相同,呈“上细下粗”型,以“往”“德”“得”等字为代表。
2.与单人旁第四类相似,呈“直短”型,以“徐”“徵”等字为代表。
这不算全对,如果仔细观察:3.双人旁的短竖都带有一定程度的“左倾”,只是倾斜角度或大或小;也就是说,左倾是双人旁短竖的基本态势,在此基础上,有“上细下粗”型和“直短”型的区别——这一规律性的发现,着实让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好像古时洞房花烛夜,掀开新娘盖头的一刹那,被惊艳到了。
4.双人旁下的短竖没有单人旁的第三类(弧竖型)。
双人旁短竖的共同点同样是自然入笔,极少顿、顶。“徵”字的竖画形态与“但”字相似,属于特例。
三、其他部首与特殊短竖
1.月字底及相关部首:如“有”“清”等字。其中“有”字内的短竖有上细下粗型,而“清”字中则为直短竖。此外,“葺”字,尾部带有撇意,形态特殊。
2.反向弯曲的短竖:以“臣”“師”为代表,体现了欧楷 “向背” 的结字规律,弯曲方向与“信”“億”等字的弧竖正好相反。
3.形态各异的特例:
“内”字:短竖近似垂露竖而实非;
“不”字:竖画头部微昂,可谓“翘首”,别具一格;

“曰”字:短竖呈外拓的“喇叭口”形;
“而”字:短竖形态独特,似“耳朵”形。
4.日字旁的短竖:
如“暉”、“時”等字,多为上粗下细写法。
5. 难以归类的独特形态:
“泉”字的短竖独具一格,堪称“天外来客”;
“所”字的短竖两端粗、中间细,形似“狗骨头”。
以上只是列举,难免有挂一漏万之处,还需要我们明察秋毫,才能在临帖中灵活运用。
四、总结与启示
通过对短竖的分类,我们看到了欧楷竖画变化的极致,如十五的烟花,璀璨夺目,直冲云霄;也让我们更能深刻地了解了笔画与笔法的区别。
短竖作为竖画的一种,在实际临帖中,因为它的变化实在是“波谲云诡”,更难以统一的概念界定,以致教材往往避重就轻,所以,需要学习者自行在读帖中感悟——这一点,“迫使”学书法的人在短竖面前,通过实践而“无师自通”,这才是它的至关重要之处。
所以,我们临帖的核心任务之一,就是要把垂露、悬针甚至撇画等与短竖有关的笔画,演绎为适合不同字结体的“短竖”笔法——让短竖这个概念有一个相对范围的轮廓供我们把握,并尽可能地总结出其内在的法度。就像上文所言,“左倾是双人旁短竖的基本态势”“单人旁情况下的短竖多为自然入笔”等,这正是“笔法”精神的体现。
进而,我们唯有把短竖形态精准地融入单字结构,才算是完成了从“有形的笔画”到“无形的笔法”的实践落地。这样,我们才能直观地理解笔画与笔法之间的关系:所谓的法度严谨,是短竖的书写有其规律可循,而就变化来说,则是“法无定法”,随机而成。
短竖,看起来这么多变化,其实,实际临帖中,只要我们能够读懂法帖,理解笔势往来,就能在上一笔正确的情况下,自然而然推断出下一笔短竖应有的姿态——归根到底,学好短竖,仍在潜心临帖,精于读帖,这样才能总结出我们每个人自己心中的短竖,自己心中的欧楷来。
此之所谓,“千人千面”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