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夜幕所庇护,旅顺的平静是短暂的,黑暗掩盖了战火和硝烟。在昏黑中,我们看不到白天市街内升起的黑烟,也不会望见被战火毁坏的房屋,满地的瓦砾。在公元1904年8月10日,俄历7月28日,这个港口,这座城市,这个象征帝俄300年来夺取南方温水港热切愿望的军事要塞,已经被进逼的日军重兵包围。

苍白的探照灯照射着海面,在漆黑的水面上形成几个刺目的光斑。在炮垒上则是时刻待命的要塞炮,彻夜戒备着那些开战以来一直神出鬼没的日本雷击舰。也许白昼的炮轰已经使这座城市感到厌烦,只有那些照射海面的探照灯还能使人明白这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军港。

1904年旅顺港

市区灯火因战争而熄灭。此刻,城内一片死寂。透过昏黑的夜罪,隐约能够看到四周充斥着军舰的阴影。现在是凌晨1:00,距离破晓还有一段时间,旅顺仿佛已经沉入了深深的睡眠中。但是沉睡只是一种错觉,一种掩护。在夜幕的庇护下,码头上,以及化为黑影的军舰上,许许多多人正在忙碌着,正在为舰队远航做着最后的准备。

坐困愁城

1904年8月7日,俄历7月25日,星期日。

战争开始后,旅顺城内的侨民就进行过多次疏散,目前留在城内的少量平民多为亚瑟基地(俄占旅顺港海军基地的名称)以及各重要机构的雇员,或是码头工人。今天的礼拜很重要,这是开战以来城内的第一次和平祈祷。这是一个闷热的周日,但是炎热却阻挡不住参加周日礼拜的人群。上午9:00刚过,平民们身着正装,陆军和水兵们穿着新军服和礼服云集在城内教堂前的广场上,来参加这场重要的祈祷式。

8天之前,在乃木希典率领的日本第三军的不懈攻击下,驻守青山和狼山阵地的俄国东西伯利亚第7和第4步兵师仓促撤出了阵地,狼狈地退回旅顺城内。日军紧随其后迅速占领了这些被俄国人放弃的外围阵地,进而将这座要塞紧紧包围起来。从那一天起,旅顺这座城市本身,沦为了被大海和日军围困下的孤城。它的一切对外交通与联络均被切断,直至其陷于日军之手。

教堂为这次祈祷拿出了全部的存货,主持仪式祈祷和平与要塞永不陷落的主祭牧师们穿金戴银,身披华美的法袍,歌唱圣歌的海军唱诗班的成员也各个衣着华丽。在管风琴和圣歌声中,众人虔诚地祈祷上帝,请求他赐福于这座要塞永不陷落,呈请主帮助他们消灭那些万恶的’不信者’.

然而,对于基督徒来说,上帝又怎么会站在谁的那一边帮助他们去取得胜利?也许这些俄国人并未真的理解自己的信仰上帝绝不可能站在谁的一边-想要取得胜利的军队惟有站在他那一边。尽管在这场战争中俄国士兵表现的非常英勇,但是这改变不了他们在一片不属于自己的领土上身为强盗的这个事实。而对于上帝来说,事实是,无论歹徒在守卫自己的赃物时表现得有多么英勇,在祷告他们的主时表现得多么虔诚上帝怎么可能去保佑一群强盗守住自己的赃物呢,即便这个强盗面对着另一个也是强盗?

在祈祷式上,在肃穆的圣歌声中,上帝并未到来,来到的却是日本人的炮弹。也许另一个角度来理解,上帝未必没有对着这些俄国人表现出自己的意志,也许他正是化作了日军的炮弹,来向这些’虔诚’的强盗们展示自己的愤怒。

在这天中午,轰击旅顺的并非一般的野炮或者榴弹炮,亦不是东乡平八郎所率日本联合舰队的舰炮,而是专门被设计用来攻克坚固要塞的重型攻城臼炮。这种火炮能发射比同口径加农炮或榴弹炮重得多的炮弹,而且弹道高伸,可以越过山头攻击隐蔽在其后的目标。于8天前逐退俄军防御部队,进占旅顺外围阵地的日本第3军,在进行了为期一周的短暂休整后,再次尝试发动攻击,而乘着这一间隙,日军的工兵和炮兵部队在位于小孤山水库后的小丘上架设起了攻城臼炮阵地。于是从8月7日中午起,这些被设计专门用来摧毁建筑物和坚固掩体,口径达280毫米的重型攻城臼炮,开始对着旅顺以及被包围在这座城市里的俄国陆海军,展示起了淫威。

由于没有可以用来观测射击效果的制高点,位于小孤山水库后方的攻城臼炮只能采用盲射的方法炮击旅顺。日军的炮兵在经过精密的测算后,在地图上将旅顺城区和港区分割为一系列的方格,然后依照顺序依次轰击每个方格。这种方式虽然能确保颗颗炮弹落到旅顺城内,但是究竟命中目标与否以及如何修正弹道,就只有天知道了。于是,8月7日这个旅顺守军原本用来祈祷的日子,就在这样’莫名其妙’的炮击下渡过了。至当天日落时分,旅顺市区内一共落下了200余发炮弹。

日军攻城利器臼炮

一个下午的炮击毁坏了十数间民房,造成了几十个平民及士兵的伤亡(其中半数是因为躲避突然而来的炮击而拥挤踩踏造成得),而对陆上军事设施的破坏却几乎没有。军方的惟一损失是有1发落在战列舰’列待维赞’号旁的炮弹穿过海水打中了船壳,并在上面开了一个大洞。同时,弹片也杀伤了几名水兵。’特列维赞’号的损伤并不十分严重,却需要对船体进行修补,非常之烦人。而且,从报告上看问题和从人的叙述中看问题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尽管日军攻城炮的盲射毫无准头可言,也并未造成多少实质上的破坏,但是却从心理上极大地震慑了守军。

对此,困守旅顺的俄国人无不有如芒刺在背般的感受,在他们看来这些位置不明的重炮仿佛是一张张长满利齿的巨嘴,正在缓缓地撕咬这座城市以及城市里的他们。在日军的炮击下,旅顺再也不是一处安全的避风港。若不设法阻止日军炮兵继续肆意倾泻炮弹,这些不知究竟来自哪里的炮弹,恐怕早晚会将这座要塞和以及港内的太平洋舰队一口一口地吃尽。

俄军的反击从次日开始。

8月8日上午,停泊在亚瑟海军基地内的6艘战列舰,使用安装其上的总计24门12与10英寸主炮,朝日军炮弹射来的小孤山方向炮击,以期压制甚至摧毁这个讨厌的炮兵阵地。

炮击是从早上9:00开始的。24门大口径舰炮接连射击,直打得旅顺港地动山摇,靠近港口的几座不怎么结实的茅屋,在炮声中颤抖,梁上的灰噗噗直往下掉,使人担心房子随时会被炮声震塌。伴随着旅顺俄国居民的阵阵欢呼,炮弹咆哮着从人们头顶蹿过,朝小孤山方向飞去。己方强大的火力会鼓舞人心,而且他们也热切地希望这次猛烈的反击能毁掉那个令人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军炮兵阵地。

然而,炮击旅顺的日军攻城臼炮使用无烟火药作为发射药,因此开炮的时候不会再产生大量白烟暴露阵地位置的,加之日军将阵地构筑在小丘的反斜坡上,故日军只要不选择在夜间炮击旅顺,俄国人便几乎无法侦察到阵地的准确位置。

1904年8月8日上午俄国太平洋舰队的这次反击,结果不言而喻。和缺乏准确目标的日军炮火一样,俄国战列舰的压制火力虽然猛烈,尽管能振奋人心,但却一样是漫无目标的。相比依靠在地图上画方格逐次炮击的日军攻城炮,太平洋舰队的战列舰只能朝炮弹射来的大致方位,由近及远进行压制射击。这样的反击,又能取得什么效果呢?用旅顺要塞司令格利高洛维奇少将的话来说,’是在浪费炮弹和身管的寿命,换取一些心理上的安慰。’

但即便是起到的心理安慰,也只是暂时的,如果日本人的炮弹继续落下来,将会导致更加的绝望。果不其然,在当天午后,日军的攻城炮再度开始轰击。当11英寸的榴弹漫无目标地落入城内时,几个小时前依靠太平洋舰队猛轰上百发炮弹才鼓舞起来的士气,瞬间就垮了。

旅顺港已经不再能为舰队提供庇护,虽然日军的炮击缺乏准头,但是就目前的处境来说。继续留在这里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区别无非就是个’什么时候’的问题。对于太平洋舰队,奉天(沈阳)方面倒是很快传来消息,关东州总督叶夫根尼阿列克谢耶夫转达了来自圣彼得堡,以沙皇尼古拉二世名义发来的命令,下令太平洋舰队即刻突围驶向弗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

一般都认为,著名海军将领斯特凡·马卡洛夫的继任者威廉·菲特格夫特少将,并不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直截了当地说,就是无能)的领导者。如果在和平年代,这位小心谨慎到缺乏勇气的舰队司令还能依靠’无过即有功’的领导取得一个不错的评价,但是让他在这种时候领导一支被重重围困严密封锁在港内的舰队,未免勉为其难。在马卡洛夫中将因为4月13日旗舰的那次触雷意外身亡后,作为继任者的他仅指挥过6月23日的一次突围行动。其余时间,仅派遣一些布雷舰在驱逐舰护卫下前出到旅顺外港区,在岸上炮垒的掩护下布布雷而已。8月8日,当日军的炮弹继续在旅顺城区内落下的时候,困守在旅顺内的水兵们感觉到,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必须突围去海参崴。

菲特格夫特海军少将,他性格懦弱,对俄国太平洋舰队旅顺分队最后的全军覆没负有一定责任

黄海之战——俄罗斯太平洋舰队的最后一搏

当天午后,在要塞司令部召开的紧急会议上,太平洋舰队司令菲特格夫特在对种种困境的权衡,以及沙皇命令的催逼下,被迫下了突围的决心。计划舰队将在2天后,也就是10日凌晨出港,突围前往海参崴。

旅顺之晨

如果说旅顺被全面围困还能带来什么好处的话,大概就是那些遍布城内的日本间谍和眼线再也无法肆意活动了。旅顺港的安全保卫工作极其糟糕这是人所共知的,一些对’毛子’们的恶行恶状极度不满并对日本人心存幻想的中国居民,常常暗地里给日军递送情报。虽然他们现在一样还是能够随意收集情报刺探俄军的部署和军事活动情况,但若是想将这些情报递送出城,却也绝非易事。

8月9日一整天,太平洋舰队的水兵和亚瑟海军基地的码头工人,都在为全舰队突围作着准备。8日炮击中受轻微伤的旗舰’皇太子’号正在被船工们连夜修复,一个半月前触雷受损趴窝至今的’塞瓦斯托波尔’号战列舰,也在利用这最后一天的时间进行最后的抢修作业。’塞瓦斯托波尔’号船身侧面的损伤非常严重,水线下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破口,现在急需修补创口恢复船体水密性,使之能跟随舰队行动。

作业持续了一整天,直到9日午夜。将在10日从旅顺出发的俄国太平洋舰队,包括下列19艘船、6艘战列舰构成这支舰队的主力:太平洋舰队旗舰’皇太子’号,’波尔塔瓦’号,’塞瓦斯托波尔’号,’列特维赞’号,以及快速战列舰’胜利’号和’佩列斯维特’号;4艘巡洋舰:’阿斯科利德’号,’智神’号,’猎神’号,’诺维克’号。旅顺港内还能动弹的驱逐舰有16艘,但是相当一部分需要留下来为这座港口分担一些守备任务,所以伴随主力舰队行动的只有其中的半数–8艘驱逐舰。

除了上述的18艘作战舰艇外,还有一个额外的客人将伴随太平洋舰队突围–医院船’蒙古’号。该舰原本是一艘的客轮,排水量约为5000吨,在战前被用来作为俄强占的’关东州’的海上交通所用,航行于旅顺与海参崴、长崎等地。战争爆发后,’蒙古’号经过改装成为了舰队的1艘医院船。之所以带上这条船,是因为该舰虽然改装自民船但航速却很快,足有17节,不输于’皇太子’号这类一等战列舰。所以,她不会拖累舰队。

但另一个方面,这艘船未必不会成为累赞。在9日,许多太平洋舰队军官的家眷,先后登上这艘本该用作医院船的辅助舰。虽然有一部分军官太太志愿来担任医护人员,但多数人是被舍不得丢下老婆的军官用各种办法走后门安排登舰的。’蒙古’号拥有300余张病床,分作3个病员舱,现在却被迫在战斗开始前就腾出一个来,安顿这些带着孩子提着大包小包的太太们。舍不得老婆在传统的家庭道德范畴内是一种美德,但是在战争时期如此这般也实在是胡来,况且很多携家眷来此的普通水兵是没法将老婆孩子送上船带回俄国去的。

经过8日下午和9日一整天的忙碌,旅顺港内渐渐平静下来。煤炭,弹药,食品都已经补足,水兵都已经上舰休息,做好了战斗准备。在日军炮击中受损的’特列维赞’号也经过了简单的修补已经可以出海,受损严重的’塞瓦斯托波尔’号战列舰虽然无法进行彻底维修,但至少算是恢复了船体的水密性,目前能够以至少12节的速度航行,勉强跟随舰队出海。

对于即将从亚瑟基地出港的旅顺舰队来说,它们也不是孤立无援的。俄国太平洋舰队在海参崴还有一支力量海军少将埃尔森麾下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分队。这支舰队的主力由’俄罗斯’号,’留里克’号,’格罗姆鲍伊’号3艘装甲巡洋舰构成。埃尔森少将是俄国海军中少数精明强干的指挥官之一,战争开始以后他遵从马卡洛夫中将的命令多次从海参崴港出击,攻击日本近海的海上航线。海参崴的3艘装甲巡洋舰在这半年内对日军造成的打击,差不多是不思进取的旅顺舰队和无能的陆军部队战果的总和(将会有专文叙述)。但是马卡洛夫的继任者菲特格夫特在能力上,显然还不足以组织起两支处于不同的港口内的舰队进行协同作战。海参崴方面,埃尔森直到9日夜间才收到旅顺方面的来电,而组织舰队出海作战又必须花费至少一整天的时间。鉴于此,对海参崴的友军不能抱太大的期望。

1904年8月10日凌晨1:00时,破晓前3小时20分钟。从黄金山上望下去,旅顺城内稀疏亮着一些灯火,亚瑟基地内只看得到一些孤零零的照明灯光在斑驳的树影中晃动。西港区内停泊着太平洋舰队的主力,这些船完全熄灭了灯火,静静地泊在那里完全融入了漆黑的夜幕。

突然,西港区内亮起了一盏红色信号灯。灯并不亮,但是在这一片昏黑中却特别显眼。信号灯闪闪烁烁十余秒,然后熄灭。如果是熟悉旅顺港内各舰的停泊位置的人,那么他一定知道,灯闪亮的位置就是旗舰’皇太子’号的泊位。在旗舰的信号灯闪烁又熄灭后的几秒内,港区暂时恢复了沉寂,但只是短暂的寂静….

短暂的黑暗和静默之后,高潮到来。舰队旗舰’皇太子’号率先打开了全灯,’波尔塔瓦’号,’列特维赞’号和’智神’号紧随其后。然后,’塞瓦斯托波尔’,’猎神’等舰一一开灯。停泊在港内,将要参加今天突围行动的各舰纷纷打开了桅杆上的信号灯与照明灯,在老虎尾和黄金山脚下,探照灯来回扫射海面。在各舰上闪烁的光中,隐约看得见在甲板上走动的人影。

旗舰’皇太子’号的后甲板上站满了人,士兵们聚集在那里举行升旗仪式,俄国太平洋舰队的乐队演奏着《上帝颂》。不止是旗舰’皇太子’号,即将出港的其他5条主力舰,也都在军乐队的演奏下,升起了圣安德烈旗。在岸上,陆战队的军乐队正在演奏俄罗斯帝国的国歌,属于海军的陆战部队被命令留在旅顺协助陆军守卫要塞,知道他们处境的话结合这一情景不免能感觉到一些悲凉。完成了自己工作的码头工人没有去休息,而是聚集在岸边依靠着围栏观看舰队出航的景象。

‘万岁!光荣的海军!’岸上有个人这样欢呼,他很快引起了共鸣,其他人也开始向着舰队欢呼。至于为什么说海军光荣的,被一群本来看不起的低等种族敌人封锁在这个掳来的军港内,现在正准备前往另一个掳来的港口避难这一点,到底有什么可光荣的,就只有天知道了……

在莫名其妙的欢呼声中,将随同主力舰一起离港的驱逐舰队也先后打开了灯,使港内的灯火更为璀璨。这看似辉煌的景象,使那些易于被’壮观景象’鼓动的人们振奋不已,这就和8月8日舰队向日军攻城炮阵地’还击’时一样……在各舰的船舱内,锅炉旁,司炉和管轮们可没有心情也不可能去聆听这些鼓舞人心的欢呼和乐曲,他们在默默地给锅炉生火,一如既往地将一铲一铲的煤送进炉膛内……只是在辛劳工作的间隙,他们看着越来越旺的炉火,也许能产生出一丝即将远离这被围困的是非之地进入友军控制的安全地区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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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港有个特点,这既是优点也是缺陷。老虎尾半岛和黄金山构成了这个港区的屏护,但也使出入口变得非常狭窄。日军曾利用这一点多次组织过阻塞船队,试图将俄国太平洋舰队困死在港内。

在黄金山和旧市街的怀抱下,东港区相当狭窄。这里一般不靠泊大型战舰,舰队加煤站和维修厂设在这里。此时,装甲巡洋舰’巴扬’号正靠泊在修理码头上。她伤得太重,日军的水雷在这艘巡洋舰的外壳上炸开了20英尺(约6.1米)长的巨大裂口,船身触雷一侧的结构都发生了变形。所以,这艘船只能留在旅顺,和这座要塞同生共死。

凌晨4:00,破晓前约20分钟。各舰生火已有3个小时,蒸汽压力已能允许舰只低速航行。菲特格夫特决定不再等待,立刻开始各舰出港作业。码头上,隶属于舰队的拖船一一点亮航行灯,发动引擎,慢慢开向锚地,靠近羁留在锚地上的各艘大型军舰。东方尚未出现亮光,太阳的光芒还完全处于地球的遮挡下,天空依然昏黑一片。从鸡冠山顶上向下望去,在港内缓缓开动的拖船好像星辰在天幕上运动。西港区面积很大,是舰队的主要锚泊地,但因为停泊着一支舰队,所以能够容纳大型战舰转向的空间并不多。不管怎么说,对一艘大型军舰而言,要从停泊着大量船舶的锚地内掉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不知不觉中已经是破晓时分,最初,只能从高耸的鸡冠山顶上,望见东面的水天线上弥漫着微弱的光芒。仅几分钟后这原本朦胧的霞光便蔓延成了清晨红艳艳的朝霞……随着太阳从东方升起,灰黑的天幕被光刺破,十几分钟前还统治着天空的星辰随着日出迅速溃退。清晨4:30,当第一缕阳光照耀到黄金山顶的时候,水兵们遥遥望见几面信号旗在山顶上的信号杆上飘扬。

这是出港信号。很快,2艘港务艇开到了老虎尾处,艇上的水兵利索地拆开横跨在黄金山脚下和老虎尾之间的浮障。几艘早已在此待命的扫雷艇迅速发动引擎开出港去。它们并排行驶,航速一致,出港后即右转,张开扫雷具从老虎尾向狼山方向航行,清扫日军布下的雷场。轻巡洋舰’诺维克’号紧跟在后面开出内港,之后依次是’猎神’,’智神’与’阿斯科利德’号。巡洋舰进入外港以后迅速展开战斗队形,戒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日舰。驱逐舰队则跟随在巡洋舰之后出港。

最后开出内港的是太平洋舰队的6艘主力舰。汽笛声中,2艘拖船靠上了旗舰’皇太子’号的船舷。1艘顶在左侧船艏处,另外1艘靠在右侧船艉部。随后,顶在’皇太子’号上的这2艘拖船开足马力,努力推动旗舰的船体,一正一反的力矩让这艘巨大的战舰开始缓缓右转。借着拖船的力量,’皇太子’号的螺旋桨转了起来,舰舵也打向右边。这艘战舰在漆黑的水面上向右缓缓扭过了身子开动起来,船头渐渐从白狼湾指向了黄金山方向……几分钟后,’皇太子’号进入了正确的航线,拖船迅速离开了这艘战舰朝着’胜利’号开去,任由’皇太子’号开动引擎凭借着自身的动力向着内港的出口航行。

处于泊锭中的’皇太子’号,已经处于随时可以出航状态

在马卡洛夫到任以前,大型战舰的出港作业全是由拖轮来包办的。在以前的出港程序中,拖轮在协助掉头之后将继续拖带着战舰航行,并一直开过老虎尾进入外港区。这种程序费时费力,舰队的出动效率既受拖船数量限制,又因拖船的功率和性能制约。一次完整的舰队从内港前出至外港的作业,往往需要耗费整整12小时。现在,依照马卡洛夫生前发布的命令,拖船将只用来协助大型战舰在港区锚地内的转向,随后军舰将依靠自身动力开出港埠。出港耗费的时间从12个小时减少到了不足3小时。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