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之怒(5):洪涝与干旱——水资源的恩赐与诅咒
这是“天灾之怒”部分的最后一篇,关于水资源的双重面孔。
水,是生命之源,文明的摇篮。尼罗河、黄河、两河流域的定期泛滥,带来了肥沃土壤,滋养最早的农业与帝国。然而,当水的平衡被打破——无论是过多还是过少——它便从恩赐变为诅咒。
洪涝与干旱,看似两个极端,实则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共同揭示了人与水之间脆弱而动态的关系。本篇将探讨人类在利用水资源创造辉煌的同时,如何因短视、失策而受其反噬,并在此过程中学习与“水”共存之道。
一、 案例:失控的水循环
1. 黄河改道与大水灾——“中华民族的忧患”。
黄河因其中游流经黄土高原,携带大量泥沙,下游淤积成为“地上悬河”,在历史上决口、改道频繁。其中,1938年花园口决堤事件(为阻止日军而人为扒开堤防)造成巨大的人道灾难。
黄河治理史是中华文明史的缩影,它体现了农业文明对水利工程的高度依赖。历朝历代都将治黄视为政权合法性与能力的象征。黄河的反复泛滥塑造了华北平原的地理面貌,也锻造了中华民族坚韧不拔、集体协作的民族性格。然而,它也警示我们,在脆弱的生态环境上过度开发(如中游植被破坏导致水土流失),任何伟大的工程都难以长治久安。
2. 1931年长江流域大洪水——二十世纪最致命的自然灾害。
1931年,长江流域遭遇特大暴雨,全流域性洪水泛滥,淹没范围极广,据估计死亡人数超过百万。
这场灾难暴露了近代中国在水利基础设施、国家动员能力和公共卫生体系上的全面落后。灾后瘟疫横行,社会秩序濒临崩溃。它成为激励新中国高度重视大江大河治理的重要历史记忆,催生了如荆江分洪工程等大型水利设施,并深刻影响了此后中国的防洪理念与实践。
3. 非洲萨赫勒地区干旱——缓慢蔓延的生态灾难。
萨赫勒地区是非洲北部撒哈拉沙漠和中部苏丹草原地区之间的过渡带。20世纪60年代末至80年代,经历了严重的长期干旱,导致大面积饥荒(如埃塞俄比亚饥荒),数十万人死亡。
这场干旱并非突然爆发,而是气候变化与不可持续的人类活动(如过度放牧、砍伐森林)相互叠加的结果,是“荒漠化”的典型范例。它表明,干旱灾难的成因往往是复合型的,其影响缓慢但毁灭性,直接威胁最脆弱群体的生存基础,常常引发地区冲突和难民潮。
二、 探讨:治水的智慧与困境
1. 水利工程的双面性:创造与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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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江堰(正面范例): 建于战国时期,其“无坝引水”、顺应水势的“深淘滩,低作堰”设计哲学,实现了防洪、灌溉、水运的综合效益,使成都平原成为“天府之国”,体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古老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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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旺大坝(争议范例): 20世纪建成,在防洪、发电方面效益巨大。但其负面效应同样深远 → 尼罗河下游肥沃淤泥减少,导致土壤肥力下降;河口三角洲侵蚀退缩;地下水变化影响生态;古代文物淹没。它代表了现代工业文明试图彻底“控制”自然的雄心及其不可预见的系统性后果。
2. 水资源管理:从对抗到适应。
传统的水利思维是“对抗性的”→ 筑高堤坝将水“拒之门外”。而现代水资源管理更强调“适应性”与“韧性”。例如:
☛ 给水留出空间: 建设滞洪区、恢复湿地、打造“海绵城市”,增加城市的吸水、蓄水能力。
☛ 全流域综合管理: 打破行政边界,从上中下游整体考虑水资源的分配与生态保护。
☛ 风险转移机制: 发展洪水保险等金融工具,分散灾害风险。
3. 气候变化下的极端天气新常态。
全球变暖正在加剧水文循环。科学共识表明:未来我们将面临更频繁、更强烈的极端天气事件 → “几十年一遇”的暴雨洪涝可能变为“几年一遇”,而某些地区的特大干旱也可能持续更久。这意味着,基于过去水文数据设计的工程标准和防灾体系正面临巨大挑战。应对洪涝与干旱,不再仅仅是修复过去,更是为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做准备。
三、结语: 水既是资源,更是需要敬畏的自然力
人类无法彻底消除水旱灾害,但可以通过智慧治理,减轻其影响。未来的出路,不在于建造更高的堤坝或更庞大工程来“战胜”自然,而在于学会像水一样灵活、适应与包容,构建富有韧性的社会生态系统,从而在水资源的恩赐与诅咒之间,找到那个动态而持久的平衡点。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关乎可持续发展与社会公平的深刻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