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玉出身名门,父亲是康熙时的大学士张英,自幼聪慧好学,后入朝为官,功勋卓越,深受康雍乾三代皇帝的器重和信赖,康熙巡游总把他带在身边,雍正许他死后享太庙,乾隆赐他三等伯爵,对他十分敬重。
然而,张廷玉晚年准备告老还乡之际,忽然遭到乾隆的严厉处罚,先是被撤销官职、废黜爵位,接着被剥夺享太庙的待遇,最后又遭遇抄家、收缴所有赏赐之物。造成这一切的主要原因是张廷玉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犯了皇帝的大忌。
张廷玉自幼聪慧、学习刻苦,立志入朝为官,康熙三十六年,他感到时机成熟,于是摩拳擦掌准备一鸣惊人,不料遭到父亲的极力阻止。原来他的父亲张英是当年的会试考官,如果张廷玉考得不好,别人会嘲笑他子不如父,如果张廷玉考得好,别人也会怀疑他走后门,不会认为他有真才实学,于是只能忍痛弃考。
康熙三十九年,张英不再担任考官,张廷玉如愿参加会试,并且一举考中进士,被任命为翰林院庶吉士。庶吉士是皇帝的近臣,职位不高但含金量很大,明清时期很多首辅大臣都曾担任过这一职务。
翰林院人才济济,起初张廷玉并不突出,整日不是抄写公文就是编修史书,也没机会见到皇帝,为此十分苦闷。过了一段时间,康熙忽然来翰林院视察,一眼就被这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吸引,当即测试他的学问,张廷玉不卑不亢对答如流,康熙十分满意,遂时常把他带在身边。
康熙热衷于开疆拓土,一生中曾三次御驾亲征,他打仗的时候让张廷玉伴驾,负责记录战况。康熙在位时曾多次“南巡”,考察吏治、了解民情,他外出的时候也让张廷玉随行,负责记录行程。
除此之外,皇家祭祀、重大庆典,张廷玉都有参与负责,因此积累了丰富的为官经验。除了给皇帝当笔杆子,他还曾在多个部门任职,先后查办过很多重大案件。
雍正继位后,大力提拔亲信,弃用前朝旧臣,唯独对张廷玉格外不同,非但没有弃用,还委以重任,先是提拔他为礼部尚书、让他担任皇子师傅,没几年又任命他为军机处初代领导人。雍正临终前还点名让他做顾命大臣,留下遗诏赐他身后配享太庙的殊荣。
所谓配享太庙就是臣子的牌位摆放到皇帝的牌位旁边,新帝登基或者重大节日的时候,皇帝都会到太庙祭祀,享太庙的臣子牌位也能受到祭拜,对于历朝历代的臣子来说是无上殊荣,在张廷玉之前还没有任何一名清朝官员获得这样的待遇,也难怪他会在晚年对享太庙的事耿耿于怀。
雍正生性多疑、刻薄寡恩,对手下官员极为严苛,动不动就是撤职砍头,就连拥立他登上帝位的隆科多和年羹尧也不能幸免,要么被永久圈禁,要么被撤职处死,结局极为凄惨,为何张廷玉却能善始善终?
原因有二,一来是张廷玉为人谨慎,深谙为臣之道,办的差事让皇帝放心;二来张家和雍正的关系不同一般,张廷玉的父亲曾当过雍正的老师,古人讲求尊师重道,只要他没做太出格的事,雍正不会对他下手。
雍正驾崩后,张廷玉遵照先帝遗命尽心尽力辅佐乾隆,乾隆也对他极为尊敬和信任,登基不久就任命他为皇子师,祭拜皇陵时让他留京总理事务,赐他三等伯爵,连他的儿子也被委以重任,赏他张氏一门至高荣耀。
乾隆私底下待张廷玉也极为亲厚,从来不会直呼其名,要么叫“先生”,要么称“老师”,动不动就赏赐各色珍品,担心他工作劳累,经常让他留宿紫禁城。
如果按照这个节奏发展下去,张廷玉享太庙的夙愿肯定能实现,可惜世事难料,这位被雍正称赞为“大臣中第一宣力者”的老臣怎么也没想到,只因多说了一句话,彻底惹恼乾隆,最终让一切化为乌有。
乾隆十三年,富察皇后病逝,乾隆痛失爱人,一时间性情大变,朝堂上人人自危,张廷玉生怕自己受到牵连,逐渐萌生出急流勇退的想法,此时他已经七十多岁,人生七十古来稀,他一生谨慎小心,也不想临了了再出什么变故。于是他给乾隆上了一道奏折,以年老体衰为由请求告老还乡。
乾隆收到奏折,也不知是真心不舍还是为了体现皇恩,总之百般挽留,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奉先帝遗命辅佐朕,多年来鞠躬尽瘁,将来配享太庙,怎么想不开要归田终老呢?”
张廷玉老泪纵横地回复:“臣也想继续效忠皇上,奈何年纪不允许。”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场面事也做得十分妥帖,君臣推让一番,乾隆最终忍痛放他离开。
如果张廷玉就此离去,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偏偏他临走前多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惹下大麻烦,他问乾隆:“先帝赐我享太庙,这个事还算数吗?”
乾隆本来就是个小心眼,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沉,能赏你的东西我都赏了,能封你的官职我都封了,我对你掏心掏肺,你不思感念,还惦记先帝爷给的恩惠,怎么?是嫌弃我给的不够多吗?即便如此,乾隆还是压着怒火,在张廷玉走后下了一道诏令,准许他死后牌位可以安放到太庙。

也不知道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宠冲昏了头,还是真的身体有病,总之第二天按照规定进宫谢恩的时候,张廷玉没有露面,而是让他的儿子代为谢恩,这个离谱的操作再次惹恼乾隆,下令让他必须进宫面圣,否则看着办,张廷玉这才惶惶恐恐地来见乾隆。
这么一闹,张廷玉在皇帝那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感度瞬间归零,乾隆翻脸无情,先是剥夺他所有职务,废黜他的爵位,接着又取消他心心念念的配享太庙的资格。张廷玉夙愿落空,怒急攻心一病不起。
屋漏偏逢连夜雨,随后又爆出他的儿女亲家朱荃瞒报母亲亡故的消息,朱荃是四川学政,按照朝廷礼制,官员父母亡故需要上报朝廷,然后回乡守孝三年,其间不得参与政事、不得参加娱乐活动。
乾隆准备问罪,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朱荃失足落水不知所踪,只能把满腔怒火宣泄在张廷玉身上,新账旧账一起算,把他的所有家产一并查抄,尽缴颁赐诸物,最终张廷玉在凄苦中含恨离世。
张廷玉为官几十载,能够长期位居高位、屹立不倒,是因为他做官谨遵三字真言:危、退、变。“危”是要有危机意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官做得越大越要谨慎,不能被眼前的功名利禄冲昏头脑,错把平台当能力,试图和皇帝辩经,反面案例可以参考年羹尧,年羹尧自恃功高、骄横跋扈,一次次惹恼雍正,最后落了个惨死的结局。
“退”是要懂得急流勇退,官职并非越高越好,升职并非越快越好,身处激流中更要时刻保持清醒,有时退让比争取更有利,毕竟伴君如伴虎,说不定皇帝什么时候就会翻脸,爬得越高往往跌得越重。
“变”则是要懂得变通,刚易折,柔易曲,太过耿直或者太过随和都不是明智之举,做官就要跟随世事变化及时变通,和光同尘,才是长久之法。
张廷玉受三朝皇帝器重,是因为谨遵这三字真言,最后被皇帝遗弃,是因为违背了这三字真言。原本他辞官后没有进宫谢恩,乾隆只是心中不快,没打算赶尽杀绝,奈何他非往枪口上撞。
按照程序,乾隆的命令要先下到军机处,由军机处汪由敦第二天送到张廷玉家中,张廷玉来谢恩的时候差不多是中午时分。巧的是,这汪由敦是张廷玉提拔上来的,当晚就把乾隆的旨意偷偷告诉了他,让他早做准备,结果张廷玉慌里慌张一大早就来了,这等于明目张胆地告诉乾隆:朝中有人给我通风报信。
乾隆最痛恨官员结党营私,再加上朱荃的事,认定张廷玉有“朋党之嫌”,最终对这位三朝老臣重拳出击。
张廷玉告老还乡前主动开口向乾隆讨封赏,危机意识全无,此是一错;
在乾隆恩准他死后享太庙的时候,托大没有亲自来谢恩,有居功自傲之嫌,此是二错;
与军机处重臣私下往来,还让乾隆知晓,此是三错。
一步错,步步错,谨慎了一辈子的张廷玉,最终因为一时糊涂让自己晚节不保,令人惋惜。
有意思的是,张廷玉死后,乾隆又撤销了对他的处罚,把他的牌位移到太庙,让他得偿所愿,想必张廷玉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
《中国大百科全书》记载,“终清之世,汉大臣配享太庙,唯张廷玉一人而已。”
张廷玉曾说:“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可谁能想到,将这句话当做一生座右铭的他,到了晚年,还是为了自己的“太庙”之事,向乾隆开了口,哪怕他明知道这并不适时宜。
因为这对他的一生太过重要,他为大清朝辛苦了一辈子,鞠躬尽瘁,在他将死之年,他想要一份对他格外重要的名声,这也是他的执念了。毕竟,配享太庙是一种身后的至高荣光,是皇帝对官员的最高认可和褒奖,这对张廷玉来说,自己的一生马上就要结尾了,还有什么比这件事还重要呢?
因此,张廷玉的执念,乾隆虽然能理解,但乾隆首先还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不论是谁,惹他不痛快了,那再多的功绩,又有何用呢?因此,张廷玉活着的时候,乾隆自然不会如他愿,他死后,乾隆才会随他愿,这其中的原因,无非就是随着乾隆的心情变化而已。
但生前的执念,死后才得以成全,又有何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