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碑《封魔奴墓志》
《封魔奴墓志》拓片
我国古代墓葬文化是伴随农业社会的形成与巩固而逐渐发展起来的一种文化形态。在长期依赖土地生存的农耕文明中,土地被赋予“孕育万物之母”的神圣地位,甚至衍生出女娲抟土造人等神话传说。“人由土生”或“自土而来”成为普遍观念,死后归土也因而被视为生命最终的归宿。“尘归尘,土归土”“入土为安”等观念,深刻体现了中华民族对土地的母性崇拜——人既从自然中诞生,最终也应回归自然。
《封魔奴墓志》原石
古代墓葬制度先后经历了周制、汉制与晋制的演变,汉代与唐代曾出现厚葬与薄葬交替更迭的现象。至北魏时期,墓志铭逐渐成为北方主流的丧葬表现形式,一定程度上取代了南方曾盛行的薄葬习俗。北方因气候干燥、土质适宜,墓志保存较为完整;而南朝推行“薄葬令”,墓葬形式更倾向于地面石刻。这一差异促使北朝墓志数量显著增加。墓志铭发展至魏晋已初具形态,入南北朝后更趋成熟,逐步定型为志题、志序与铭文三部分的基本结构。不过亦存在例外,如《封魔奴墓志》便仅有志序而未附铭文。
《封魔奴墓志》外观
《封魔奴墓志》有素面覆斗形志盖,志石长59厘米,宽59厘米,厚8厘米;志盖长58.5厘米,宽59厘米,厚8厘米,志文共26行,满行26字,全文共计629字。藏中国国家博物馆。
《封魔奴墓志》志题为“魏故使持节平东将军冀州刺史渤海定公封使君墓志序”。文末特别说明不设铭文之缘由:“辰代无舍,陵壑有移。实宜备述声徽,式流伊古。但事历家祸,先茔靡记,今改云迁,终天长隔。斯乃存亡之所永痛,昭晦之所难忍。是以直书遗迹,不复立铭云。”志题与序文彼此呼应,并明确解释不撰铭文的缘由,这种做法在北朝墓志中较为罕见。

封魔奴幼年遭遇家门巨变,身受宫刑,然日后官途显赫。依当时惯例,本可在墓志中以铭文颂扬其德。但因家族蒙难时年纪尚幼,未能记下封氏祖茔方位,导致迁葬时无法归葬祖坟,造成“终天长隔”之憾。这种无法归宗的痛苦,在极重家族观念的北朝社会中尤为深刻。墓志作者以“存亡永痛,昭晦难忍”表达沉痛,正因如此,仅撰有序文而省去铭辞。
作为记载墓主生平的重要材料,墓志往往比传世文献更为详实,可补史籍之阙、正记载之误。南北朝时期政权更迭频繁,战乱不绝,官方文献损毁严重,现存史料不仅残缺,还存在诸多讹误。这一时期的墓志多属社会上层人物,内容常涉及重要政治事件与社会风貌,成为研究当时历史的珍贵一手材料。封魔奴作为北魏官员,在《魏书》《北史》中记载简略,此墓志则可修正和补充史书中的错误与遗漏,为了解封氏家族、北朝政治及门阀制度提供了关键依据。
从书法艺术角度看,《封魔奴墓志》具备典型的魏碑特征:体势平正中微见左倾,如第四行“太”字、第十六行“冠”字;用笔多圆转,隶意几近消失,点画排布匀整,折笔、顿笔等楷书笔法成熟,可见于第九行“夙”字、第二十四行“先”字等。北朝时期国家分裂,文字使用出现地域差异,许多字形并不合于《说文解字》,缺笔、多笔及简省变异现象十分常见。此志中“然”“声”等字,就存在明显的书写变异。
《封魔奴墓志》为研究北魏政治、社会和书法演变提供了重要实物资料。其于北魏正光二年(521年)制成,1948年5月出土于河北景县,与东魏、北齐、隋代的多方墓志同出,反映了该地区封氏家族的延续与变迁。因出土时间较晚,字口清晰如新,用刀凌厉峻峭,是学习和研究魏碑书法的极佳范本。该墓志不仅是书法艺术的珍品,也是了解北魏历史文化的珍贵文献,具有极高的学术与艺术价值。
(集贤斋)
《封魔奴墓志》拓片高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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