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君子颂 
梅傲霜天绽丽姿,兰生幽谷韵盈池。 
竹摇翠影迎风立,菊染秋光带露垂。 
雪虐梅颜香愈烈,风吟兰蕊意犹痴。 
竹经寒岁枝犹劲,菊历严霜色更奇。 
岁寒共守高洁志,君子之名万世驰。 
工笔画《梅兰竹菊》四条屏,是中国传统绘画中集审美意境与人文精神于一体的经典形制。四条屏以’四君子’——梅、兰、竹、菊为题,通过工笔画的精微笔墨,将自然物象升华为君子品格的视觉象征,承载着千年不坠的文化理想。


冰雪林中著此身,铁骨冰姿写傲骨

工笔画中的梅,讲究’铁骨冰姿’——枝干如铁线银钩,顿挫有力,每一根虬枝都似在风雪中挣扎又倔强向上;花朵则清淡疏朗,以淡墨点染或朱砂轻勾,不着浓艳,却自有一股’冲寂自妍,不求识赏’的孤清。这种技法恰与梅花的精神内核相通:王安石笔下’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的坚韧,陆游’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的坚贞,都在工笔的精细勾勒中凝成永恒。

梅花不仅是个人品格的写照,更承载着吉祥寓意。梅开五瓣,象征’快乐、幸福、长寿、顺利、和平’五福;其’具四德’——初生为元、开花为亨、结子为利、成熟为贞,暗含人生完满之道。工笔画家们用数月之功描摹一树寒梅,正是在沉淀这份跨越时空的精神力量。



空谷无人自芬芳,清婉素淡见君子

若梅以’刚’立骨,兰则以’柔’显幽。兰花生于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这种特质使其成为’君子如兰’的最佳注脚。

工笔画兰,重在’写’而非’描’。画家以线条的提按转折表现兰叶的飘逸,用淡墨渲染花瓣的素洁,每一笔都透着’人不知而不愠’的从容。南宋遗民郑思肖画兰从不画土,人问其故,答曰’土地被异族侵占,兰无土可依’。这看似极端的艺术处理,实则将兰的意象提升至家国情怀的高度——君子的高洁,不止于个人修养,更在于民族气节。



未出土时先有节,虚心有节见风骨

学国画||梁燕生工笔画《梅兰竹菊》四条屏底稿,精微笔墨,将自然物象升华为君子品格

竹是’四君子’中最具文人气质的一位。它外直中空,未出土时已有节,这种特性与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天然契合。

工笔画竹,需同时呈现两种矛盾的美感:竹竿的挺拔刚直与竹叶的婆娑摇曳。画家以双钩填彩法描摹竹竿,线条一丝不苟,体现正直不阿的品格;又以没骨法写叶,墨色浓淡相宜,展现谦逊虚怀的襟抱。郑板桥画竹,题跋与绘画融为一体,’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的诗句与笔挺的竹枝相得益彰,将诗书画印的传统推向极致。

竹的’空心’被文人解读为’虚怀若谷’,竹的’有节’则被升华为’气节操守’。在工笔的精工细作中,竹子不再是简单的植物,而成为’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精神必需。



此花开尽更无花,晚节犹馨守本心

菊在四条屏中常作为收尾之作,以其’此花开尽更无花’的独特时序,呼应梅的寒冬绽放,形成首尾圆合的结构,暗喻君子品格应贯穿始终、至死不渝。

工笔画菊,注重花瓣的层次晕染。画家以细如发丝的笔触层层叠染,将菊瓣的纤毫毕现,色彩却始终保持淡雅,只在花蕊处用朱砂点醒,正如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超然。而郑思肖’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的咏叹,则将菊的傲骨推向极致——它不只是隐逸闲适,更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菊开在百花凋零的深秋,这份不趋时、不媚俗的特立独行,使其成为’世外隐士’的最佳代言。工笔的细腻恰好能捕捉这份’清淡’中的坚贞,在层染叠晕间守住文化人的最后一片精神净土。

梅兰竹菊四条屏的价值,远非四幅画的简单相加。它源于儒家’比德’思想——将自然物象人格化,以植物特性类比君子品德。在科举时代,文人以此自勉;在民族危亡之际,它又成为凝聚精神的象征。


 书画名家 ☆

梁燕生(1960年生于北京)是当代工笔花鸟画代表人物,师从俞致贞、刘力上,被授予“大风堂再传人”称号。
其作品以细腻笔触和端庄设色著称,代表作《空谷幽兰》被中南海收藏,出版有《梁燕生工笔花鸟精选集》等20余部画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