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题已经有错。
订正错题,则是错上加错。
在应试学习中,同学们很大部分精力,放到了「订正错题」上。
然而大多数时候,是天天刷题天天错、天天订正还是天天错,错题满天飞。
订正更多的是在浪费时间,而非提高水平。
为什么这样说呢?
在数学开窍的智力原理(1):智力的本质中我们谈到:
智力是操控概念的能力。
所谓理科,是「探索本质原理的学科」。
数理科目不好的同学,往往不是刷题不够多,而是基本概念原理不过关。
就说「订正错题」这个「订正」概念,就有根本问题。
所谓「订正」,意思是「修订正确」。
所以同学们订正错题,重点就是「对齐答案」。
对于大多数同学,对齐正确答案的这个时刻,他们解题过程就结束了。
答案都对了,还要什么呢?
做题不就是为了解出答案得分吗?
很多同学订正错题,把正确答案抄一遍,甚至抄得工工整整,好像就是「认真学习」了。
他们错题分析就像是狗熊掰玉米,订正数量多,但是一道题咬两口闻两下就扔了,很少有深度思考找到根源。
但顶尖高手往往从头到尾都不把「答案正确」当一回事。
他们追求的是「搞清真相」。
到底为什么自己会错?
错误现象是什么,根源在哪里?
如何根治问题?
这就需要深入的诊断复盘反思。
表妹的数学补习:为什么天天改错天天错
有一年春节,我回老家。
表妹在读高二,春节放假的,每天早上6点多就出门要去补习了。
说努力吧,很努力。
然而效果呢?
她那段时间补课,下午才回来。有一天下午放学后,我问她每天补课都在干嘛。
她说主要是做试卷,我说,你试卷中的错题做三道给我看看。
她做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看。
我发现,她在做题的时候,有好几次会停顿比较长的时间,或者是改来改去。比如在分式化简的时候,就会犹豫、涂改。
做完了三道题,我叫停然后问她:「你觉得你错在哪里」。
她就指着正确答案对我说,本来是这个,我做错了。「订正思维」上线。
我就问她:「你觉得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说不出来了。
我就跟她说,「你在分式化简的时候,比较犹豫,中间还改了好几次。虽然有些时候勉强做对了,但说明这个知识点你没有掌握。」
分式化简这个知识点,是初中的内容。到高二了,她还是没有掌握。同样的,还有其他的欠账。例如小学阶段的求最大公约数都没那么熟练。
看上去在解题,然而她缺乏对自己解题过程的观察、反思能力,没看到自己的停顿、犹豫、纠结意味着什么问题。
这些犹豫、停顿、纠结的信息,以及背后意味着的初中知识点问题,没法看到。
我看她做三道题目,就发现她在初中好几个知识点有问题。而且因为初高中知识体系的连贯性,这些地方不牢靠,意味着后续的一系列知识点也会存在问题。
那么,从战略层面来讲,鉴于她基础知识体系的问题,现在根本不应该刷更高难度、更综合的题目。而是需要回归到初中那些基础知识领域,进行巩固。搞扎实了再继续。
她每天在补课,但是看起来有效思考量几乎为零,认知提升也几乎为零。
就像前面我让表妹做错题,在旁观观察她的行为,分析相关卡点,定位到具体的知识(例如分式化简),这些都是研究思考性工作。
而和她的错题分析对话,也是研究思考驱动。当时就一道错题,我大概和她花了大概两个小时,其实问题都还没挖掘完。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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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她的解题过程,讨论她在解题过程中表现出的知识点缺陷 -
从表现出的知识点缺陷深挖,挖掘更底层的知识问题(例如分式化简不熟练背后,是因数分解有问题) -
从这个知识问题更深挖,就是她整体的基础知识体系有问题,更有效的方向不是去补习刷题,而应该是重新梳理基础知识体系 -
从她错题反思复盘方法的角度,她重点是「把正确答案抄一遍抄的工工整整」,却没有真正的溯本求源,因此复盘反思方法需要改进,否则错题订正费力不讨好 -
从她整体的学习状况,在学习计划上应当聚焦于上面发现的基础问题,而目前的补习花费大量时间却缺乏效果,应当砍掉(整体时间分配的计划)
这些,都是指向「提升认知」,而非「把正确答案给抄下来」。
否则一张试卷甚至一道题都没有分析清楚透彻,就每天刷好几张,那有什么用呢?
今天大家看上去都很努力,但是你是在聪明的努力吗?你把知识和问题研究扎实了吗?你变得更聪明了吗?
关键不是开了多少枪,而是命中多少环
有次我跟微软的前同事吃饭。
他家娃上小学,正在学习小数的性质。
在作业里,小孩做错了一道题目。这道题目的内容,是要把厘米、分米、米等,统一换算成以米为单位的小数。
老师就说他小数的性质掌握不熟练、粗心大意,要求「多做几道题几套试卷」。
好啦,问题来了。
其实他家娃,是搞不清楚厘米、分米、米这些单位之间有啥关系,而非不会小数的计算。
换句话说,这道题只能说明,他的知识点,在「厘米、分米、米」上存在问题,而并不能证明在「小数的性质」上有问题。
但老师不管那么细,简单的要求多做小数的题目。
要按照老师的这个要求,小孩的做题量上来了,然而白费力气,没什么用。
病因都诊断错误,再吃药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同事就抛开老师的要求,给娃找了个米尺,跟他一起测量各种东西,从而建立对长度单位的理解。
这才是对薄弱环节的精准改进。
这就像打靶,关键不是你打了多少枪,而是打中多少环。
庸医良医与神医:精准层次决定疗效
在这个案例里面,孩子固然对自己的错误根源缺乏认知,老师也是庸医水平。跟老师走,费力不讨好。
很多对学生的学习指导,都说「要认真听课、订正错题、完成学校安排」。
以这种「认真服从安排」为核心思想的,都是扯淡。
老师分为3种:庸医、良医、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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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医:只开药(盲目灌输、题海战术),不问病因 -
良医:精准诊断,对症下药,药到病除 -
神医:上医治未病,授人以渔
遇到庸医,别说解决问题,病情不再恶化,你都要谢谢老天保佑,感谢大夫不杀之恩。
很不幸,在今天应试教育体系中,老师的专业水平真的是一言难尽。遇到庸医正常,遇到良医侥幸,遇到神医那是基本不可能。
作为学生,最终要自己成为神医。
能够高效诊断的前提:基础知识体系成形
有次我和一位高二同学讨论他的学习。
这位同学讲什么,他就很快会说「我知道了」。
问他书上有什么知识点,他说一些。问这些知识点什么意思,怎么来的,说网上看的。
但是真的懂了吗?
我让他把最近的试卷拿出来分析,正好看到这么一道题目。
我就问他,你怎么看这道错题的。
他就说,这道题我填B是错的,正确答案应该是D。
他本能关注的就是「结果」,缺乏对「原因」的反思。
于是我就进一步提问说,你觉得这个错误到底是错在哪一个知识点?
他想了想,说不出来。
你说不出具体的知识点,意味着对这个知识点是缺乏基本认识的。
过了一会,这位同学就说我大概知道这个知识点是啥,我翻书给你。
他就哗啦哗啦开始翻书,翻到了三角函数这一章。
最后指着书里面的一个内容说,就是这个知识点。
我就问他,那你觉得这个知识点叫什么名字?
本身这个知识点的内容是比较长的,需要用名字来做更精准的概括。
他想了一会儿说,这应该是「任意角」。
我就翻到课本的前面一页,问他说,那你觉得这个知识点叫什么名字?
他就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区分这两个知识点的命名。
我就回到他指出的第一个知识点,来提炼这个知识点的内容,对它进行命名。
把它命名为「终边相同的角的集合」。
命名这件事情,本质上就是让你更深入的去理解知识概念,进行提炼。
但其实除了这个知识点,这道题目还涉及另外一个知识点。
就是「角的概念的拓展」。
在初中,我们对角的认识都是在360度以内的,而到了高中这样一个概念拓展了。
如果对角的概念拓展有清晰认识的话,看到这道题目就很容易识别出来。

我们前面讲的这两个知识点:「终边相同的角的集合」是一个基本的概念性的知识点。而「角的概念的拓展」,是描述的概念的演化过程,是一个过程性的知识。
如果知识研究到位,对概念知识整体有全面和比较精准的了解,那么通过错题反过来拉动知识掌握就容易了。
反之,再做也没有用,基本的概念不过关。
以有效的寻宝连线为基础,错题分析才有意义
在数学开窍的智力原理(6):变聪明的秘密是只学一遍中,谈到了学透知识的3个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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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宝(研究识别提炼创建知识点) -
连线(研究识别知识之间的相互关系、提炼知识脉络) -
占领(研究难题和错题,评估和提高对知识点的掌握度)
我们首先要完成高质量的寻宝和连线,形成知识体系。
在此基础上,解题是为了巩固知识。
而这个情况下,至少初步形成整体知识体系,有清晰的知识地图,错题分析复盘往往才能精确到位,识别到底错误知识点在哪里。这时候的错题复盘往往才有意义。
你得先开地图,才谈得上知道自己在哪里迷了路。
否则再忙着奔跑,结局往往是继续迷路。
对知识依赖关系的洞察:前置知识与后置知识
知识体系的推导,演化脉络的建构,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产生知识演化链条,明确前置知识和后置知识。
数学知识体系之间的依赖性很多,甚至很长线。
例如在加法知识部分,粗看推导链条如下:
如果我们显示依赖关系,就变成了这样:
看上去比较复杂是吧,但是你仔细看,就发现一些知识点,明显在依赖关系(虚线)中间处于重要位置(链接比较多),例如「加法的竖式表示」。
研究知识点的依赖链条:错题溯本的关键
如果我们针对「加法的竖式表示」,显示其前向依赖和后向影响的知识,地图如下:
这样,就能清晰的看出「加法的竖式表示」,受到哪些前置知识影响,以及影响了哪些后置知识,例如它影响了加法的竖式计算法,而加法的竖式计算法又影响了乘法的竖式计算法。
从掌握知识的角度,这样才能更清晰的了解,到底要掌握一个知识,我们需要的前置知识是什么。
从错题复盘分析的角度,了解了知识依赖链条,才能真正的找到导致错题的薄弱知识根源。
例如,如果同学是加法竖式计算老出错,看上去他的薄弱知识点是「加法竖式计算」,但薄弱根源可能就其前置知识链条上的各种知识,比如十进制表示法没掌握,加法的竖式表示没掌握。
因此,需要基于前置知识链条,进一步探索,挖掘薄弱根源在哪里。这可能就要补一系列知识,最终才能掌握「加法竖式计算」。
如果你从来没有自己推导过知识体系,缺乏知识推导地图(哪怕在头脑中),对知识依赖链条没有概念,那么错了再刷题往往用处也不大。
反过来顶尖学神,他们一开始推导知识体系,也未必每个环节都非常清晰,那也不大可能。
但有了整体知识脉络,遇到错题,他们反过来去进一步研究,把知识脉络的欠缺很快补上去,这样知识体系越来越强。
所以要真正学好数学,你也必须首先从头推导体系,搭起演化脉络地图。缺陷可以慢慢补,但大地图一定要有。
关于具体知识演化脉络推导,请阅读数学开窍的智力原理(8):知识体系是怎样炼成的。
所以啊,订正把答案抄对很简单,但是要成为神医,治标更治本,那却是需要追根问底的决心、深入严谨的研究、扎实的基础。而这些,才是让我们能够通过「从错误反思复盘变得更聪明」的要诀。
知识的掌握以寻宝连线为基础,做题只是巩固
在应试学习中,老师的逻辑是「知识不理解没关系,要记下来,要反复刷题会用,这样实现掌握」。
这个逻辑大错特错。
对于中小学阶段的数学,其核心知识的掌握不是靠刷题,而是靠基于寻宝、连线实现的对知识体系的深度理解,整体提升到分析和创造层次。
刷题的目的,是在「初步实现了整体理解基础上」,进一步应用和巩固知识,夯实薄弱环节,实现更高层程度的知识掌握,而不是「不懂没关系,靠反复刷题实现掌握」。
就像物业维修部门的工作,建立在房子本身设计建筑的高质量上。
地基都没打牢(知识寻宝不足)、框架都不扎实(脉络连线缺失),你就想靠客户保修物业维修来搞定?
疯狂愚蠢的想法。
然而应试教育就是这么疯狂愚蠢。
这背后真正疯狂的是,其实应试教育在鼓励大家搞知识体系的豆腐渣工程(只求数量不求质量的知识和刷题灌输)。
所以在应试教育中,普遍存在「抓数量忽视质量」的风气。
也许你暂时无法改变学校环境,但必须在自己/孩子的学习中彻底杜绝这一作风,要建过硬工程,不要搞豆腐渣。
你基础都不牢,到处漏风,凭什么刷题就能理解了。要花费多少资源?
反过来,一旦理解了核心概念,很多题目自然就容易做了。哪怕有错误,因为错误少,也可以精准的去改进。
寻宝和连线到位,只需要刷少量的题就吊打大多数了。
基础扎实则无往不胜。
在学习知识的当时,解题方面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两个成功率高。
1)解题的一次成功率高
一次做对的速度快概率很高。
2)错题的精准改进率高
哪怕有错题,因为知识掌握全面脉络清晰,所以容易精准定位到薄弱环节,这样遇到错题可以精准改进,快速提升相关知识掌握度。
这样一来,只用刷很少的题目,就可以巩固知识了。
因为可以用少量的题目巩固,反而更容易有充分的时间来把重要题目研究透。
而基础概念不牢刷题量大、错误满天飞的同学,连勉强过一遍的时间都困难,已经只能应付数量顾不上质量了。
有效改进错题的第一要素:错题要少
在数学学习的讨论中,最多的莫过于「错题改进」,好像大家普遍觉得改错题才是进步的基础。
其实错题的有效改进,是有前提的。
其中之一就是「错题要少」。
因为错题满天飞的时候,一方面你很难有精力去处理,一方面说明你的基础知识存在严重问题。
这时候要做的,不是改错题,而是回头去寻宝和连线做扎实。
从源头控制解题质量,也有效的服务于「提升知识掌握度」的目的。
然而现实反过来。
很多同学错题多,一方面要做错题本之类,花费很多时间往往没多少用。
说起错题本就很头疼,大多数同学是把正确答案抄一遍,而不是精准找到根源。尤其是一些同学,把错题本抄的工工整整很漂亮,看上去赏心悦目简直是艺术品。
然而就是没多少用,错了又错。
有些人订正错题都订正不过来了。
还要刷更多的题。
人要贵有自知之明,对自己的能力有清晰的认识。
你很厉害吗?
最基本的知识都不透,水平本来就低,你还刷更多的题,有能力hold住吗?
一条战线都打不赢,还开更多战线?
水平越弱越要收缩资源聚焦,集中精力攻克核心问题。
这种情况,最应该反思的不是你的具体解题水平,而是整体学习战略。
不要追求分数,要修炼功德
古人讲要修功德。
功德,是「功与德」。
理科学习,也要勤修功德。
所谓理科,前面我们谈到,它的基本概念,其实就是「探索原理真相的学科」。
理科的「德」是什么呢?
是爱智求真(热爱智慧追求真理)。
关于这个,可以阅读数学思维的大王:学好理科要给他烧高香。
而理科的「功」又是什么呢?
如果是理科研究,那就是探索世界的真相,例如牛顿发现了物体运动的真相,为人类立下了创世之功。
而对于理科学习,那就是自己研究学习把握了真相、搞懂了原理、夯实了知识。
「功德」修炼得厚实,那就是顶尖学神。
而大多数同学,哪怕成绩100分,可能也就是高分学渣。
因为是刷出来的,功德不够。
这就是所谓的「德不配位」。
就说错题的角度,你天天订正错误把正确答案抄上去,真相搞清楚了,根源找到了吗,问题根除了吗,功德积累了多少呢?
很多家长疑惑自己孩子「以前成绩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不行了」。
没有突然的,本来往往就是德不配位,只是你被分数迷惑了,没有看到而已。
功德到了,成绩也就水到渠成出来了。
到这里,我把学透知识的「寻宝连线占领」3步游戏大局讲完了。
做到这个,基础扎实就有了。
对于智力发展而言,还有一个,那就是「难题攻克」。
大多数同学面对难题,是等待老师投喂解法。
例如鸡兔同笼,老师先讲这个用假设法,说以后这种题型都要用假设法,然后大家刷题套方法。
然而真正顶尖的同学,他们其实并不需要老师投喂,而是自己从头研究破解难题。
见过的题目会做不是本事,没见过的难题,也能找到思路破解真相,那才是真功夫。
你要训练出更高的思维水平,就要训练「破解未知难题」的能力,而不是去刷题型。
那么这种能力如何培养呢?
且听后续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