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小蚂哥。大家在欣赏古建的时候总能看到檐下画着精细的彩画,花花绿绿的,网上很多人也科普过这些彩画,这期不妨听听小蚂哥的,说不定能让你对彩画有更深的了解。

彩画最早其实就是为了保护木构建筑的,画的颜料能在木材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隔绝空气和水分,自然就延长了建筑的寿命。

不过既然是画,它一定有装饰美化的作用,早在春秋时期,《论语・公冶长》中便有 “山节藻棁” 的记载。

这说的是孔子对鲁国大夫臧文仲的批评:“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梲,何如其知也?” 臧文仲为存放占卜用的大龟,将屋子的斗拱雕成山形,短柱上画满水藻花纹,这种装饰规格本是天子祖庙的礼制,臧文仲的做法属于严重僭越。这则记载也侧面应征了彩画的存在,而且那个时候已经有了等级之分了。

陕西咸阳三号秦宫遗址出土的墙面车马壁画,更是考古层面对先秦建筑彩画的直接佐证。

之后秦汉、魏晋、隋唐、宋元,一直到明清,彩画不断被规范,定型,到了清朝已经从一种装饰艺术,变成了类似填空题一样的存在。没错,小蚂哥不太喜欢清朝的官式彩画,总觉得艺术做到这个份上,完全泯灭了创造力。至于为啥,我文末再分析。

总之到了清朝彩画画在哪,画点啥,用啥颜色皇宫里全部都有规定,根本没有创作的空间。

就拿彩画出现的位置来说。建筑的檐下是核心区域,包括斗拱、雀替、枋木、明梁(外露的梁),这是彩画100%会出现的地方。

其余是视情况选择,比如金柱、柱础、门窗框、天花(藻井)、廊心墙、隔板等等。

为啥出现在以上这些地方,很简单,就是人常看的位置。

清雍正十二年颁布的官修典籍《工程做法则例》,这本书可以看作是彩画僵化的顶点,书中把彩画按照等级、用金量、题材分得非常之细。梁思成先生在《清式营造则例》中,基于《工程做法则例》的记载,将清代官式彩画正式归纳为和玺、旋子、苏式三大体系。

这才让我们这些后人看彩画不至于这么懵逼,所以你看的那些科普彩画的文章视频,其实都是从梁思成这里来的,真得给梁先生磕一个。

那么下面,小蚂哥也按照这三类,展开来聊聊。

和玺彩画

我一直觉得梁思成先生起这个和玺彩画的名字,简直天才,《工程做法则例》中称其为 “合细彩画”,取 “聚集精细” 之意。

梁先生用和玺代替,既保留了发音,也有皇家威严华丽的感觉,大家觉得如何?

和玺彩画核心标识就是仅用龙、凤、夔龙等皇家专属纹样,仅用于皇宫、太庙、社稷坛等。

所以只要你看到和玺彩画,基本上都是太和殿、天坛祈年殿、太庙这类等级最高的场所。


旋子彩画

旋子彩画因藻头部位的漩涡状花卉纹得名,清代民间俗称 “蜈蚣圈”“学子” 等,无统一称谓,1934 年梁思成在《清式营造则例》中正式定名为 “旋子彩画” 并沿用至今。

旋子彩画其实是这三类彩画中最早起源的,最早萌芽于元,实物以山西永乐宫三清殿梁枋彩绘为代表。

是不是得夸小蚂哥一句眼力好~

大家不要以为彩画只有三类,其实光旋子彩画内部有八大形式,可以适配大量不同等级的建筑,在官式彩画中应用极广。

这八类分别是:浑金旋子彩画、金琢墨石碾玉、烟琢墨石碾玉、金线大点金、墨线大点金、金线小点金、墨线小点金、雅伍墨/雄黄玉。

是不是一个都看不懂,其实看图就很好理解、等级区分以用金量为主,用金越多等级越高。

比如最高等级的浑金旋子彩画,就全部沥粉贴金,直接闪瞎狗眼。也因为太费金,很少使用。

用的比较多的高等级旋子彩画是金琢墨石碾玉,也就是主体框架与细部纹饰均沥粉贴金,旋花采用青绿叠晕工艺。

接下来不断减少用金量,小点金,就只在旋眼、栀花心两处贴金。

到最低等级的雅伍墨、雄黄玉,就直接不用金了。


也许你会问为啥把旋子彩画分得这么细?

道理也很简单,古代王府、衙署、庙宇也有诸多等级,不分细一点,礼制上说不过去啊。看看下图,大家就明白了~

告别懵圈!古建彩画入门指南

聊到这,我们可以说说旋子彩画和和玺彩画的核心区别了,区别集中在 “找头” 部位。官式彩画你别管多复杂,也就分三部分,从外向内依次是箍头、找头、枋心。

图来自遗介

旋子彩画和和玺彩画区别就在于找头是旋子还是龙,是不是一下子就看懂了。

比如说找头是龙,中心的枋心却是卷草,并不影响它是和玺彩画,请看下图龙草和玺彩画:

还有一个现象不知大家发现了没有,和玺彩画和旋子彩画大多都是青绿为主色调,我个人不是很喜欢,不过这其中也是有逻辑的。

石青、石绿是天然矿物颜料,由蓝铜矿、孔雀石研磨而成。它们显色饱满、持久耐晒,经岁月侵蚀不易褪色,适合皇家建筑永久保存的需求。

还有一点很关键,就是寓意,青色属 “木”,象征生机与建筑木构架的永续;蓝色属 “水”,水能克火,寓意防火避灾;青、蓝为 “天青之色”,呼应皇家建筑 “奉天承运” 的皇权合法性,是等级的隐性标识。


苏式彩画

我们最后来说说苏式彩画。苏式彩画因源于江南苏州地区而得名,明永乐年间随江南工匠传入北方,清代成为官式彩画的重要类别,是三类中唯一从起源时就有明确地域命名的彩画。

别看等级低,但苏式彩画题材最为生活化,以山水、花鸟、人物、博古都很贴近日常生活,所以民间、园林、甚至是皇家的园林住宅也都很喜欢用。

现存苏州艺圃的明代乳鱼亭还保留着这类彩画的残迹。

艺圃乳鱼亭夔龙纹海鳗彩画

我个人觉得,只有苏式彩画才是画,和玺彩画和旋子彩画其实只是装饰纹样而已,艺术上更有看头的其实只有苏式彩画。

苏式彩画也分了大致三类。

包袱式苏画(高等级)

核心特征:梁枋中心位置绘成一个半圆形或方形的 “包袱皮”,轮廓用金线或墨线勾勒,如同在梁枋上包裹了一块华丽的织锦。属于官式苏画的顶配,多用于皇家园林的核心建筑。


枋心式苏画(中等级)

核心特征:借鉴旋子彩画的 “一整二破” 构图,梁枋正中设长方形 “枋心”,内绘山水、花鸟或博古图。


海墁式苏画(通用型)

核心特征:无明确的枋心、藻头划分,整根梁枋通体绘制简单纹样,比如满铺的卷草纹、缠枝莲、几何纹,或小幅的水墨山水、花鸟。

你今天能在北海的静心斋一次看完这三种样式。

儒家的枷锁

最后我们来聊聊我对于彩画的理解。

从先秦到明清,彩画的礼制约束是逐步收紧的,早期工匠仍有一定创作空间,这从很多文物壁画种都能以窥一二。

唐代彩画内容丰富

宁波北宋保国寺大殿内保存的极简七朱八白彩画

到了明清《工程做法则例》直接把彩画的题材、用金量、构图、适用建筑全部定死。其实也把彩画发展的可能性拍死了。

但这却是中国封建社会的必然,关键点是儒家,自汉代独尊儒术后,儒家的 “礼治”就成了贯穿社会的核心思想钢印。

绘画,无论是卷轴画还是建筑彩画。都必须服务于明尊卑、彰伦理的功能,艺术表达让位于伦理教化。

儒家这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金字塔体系,本质是一套 “维稳优先” 的社会运行逻辑。它要求每个人安于自己的等级位置,通过 “克己复礼” 实现社会的有序运转。

这种设计能快速整合资源、稳定社会结构,让王朝得以延续千年。但它的底层设计里,没有给个体突破留下空间。学徒不能质疑师傅,儿子不能悖逆父亲,臣子不能挑战君主,连艺术创作,如建筑彩画都要按等级行事,不能逾越礼制的边界。

所以通过彩画,我们可以感到封建礼制其实在一点点掐灭文化的创造力,礼制越是繁复,越没有艺术创造的土壤。

所以小蚂哥对于清朝彩画其实不能称得上喜欢,它太像一个机械的流程,就连苏式彩画种的包袱皮都有规定的画法,所以即便它们很美丽,我也觉得缺少了艺术的随机性,它们更像是一个个精确的复制品。

你认同小蚂哥的观点嘛,你对彩画有什么独到的见解,评论区一起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