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1-22 15:59
“地主少爷扛枪抗日?这不是电视剧,是真事。”
河北任丘大苟各庄的老人至今爱讲这段:高家少爷把四千亩地、十进大院、五十个佣人全扔在身后,带着自家护院200条土枪连夜钻进青纱帐。那年他42岁,脚上穿的还是绸面布鞋,踩进泥里“噗嗤”一声,他咧嘴笑:“这声儿比账房算盘好听。”
高家发迹靠卖私盐,祖上推着独轮车躲官兵,三代人把一条命换成一条银船。到高士一这辈,门口拴马桩比县衙都气派。可这位少爷偏不抽大烟、不捧戏子,天天求着沧州拳师教八极——师娘回忆:“他交学费用银锭,练劈掌先拿自己手心试,血泡破了往盐缸里一按,牙咬得咯吱响。”
1937年8月,日军飞机贴着滹沱河飞,机关枪把高粱穗子齐腰斩断。高士一把账本一扔,跟家里长工说:“以后不发工钱,发枪。”三天后,护庄队成立,武器是土炮、鸟枪、还有祖坟碑座拆下来的生铁——翻砂打成地雷,一炸两半,一半炸鬼子,一半崩自己,就这样也干。
最绝的是“借粮大会”。他把周边38村地主请到家里,大厅摆八仙桌,每桌放一只空碗。高士一先把自己地契点着当火折子,烧完往碗里一扔:“跟我抗日,地照烧,枪照发;不跟,我保你今晚出不了这个门。”第二天,大车小车往高家送枪弹,光步枪就凑了三百条,子弹每颗用红纸包,像办喜事。

1939年报仇那一仗,他打红了眼。日军血洗大苟各庄,把高家祠堂当马厩,祖宗牌位劈了烤火。高士一把家属遗体并排摆好,拿白布一盖,跪地磕三个头,起身就追日军运输队。那夜下着黏雨,他带队摸进据点,先砍哨兵,再浇煤油,一口气点了七辆卡车。火光照亮他半边脸,泥水加汗水冲开领口,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财神——钱不要,要命。
贺龙收编他时,只问了一句:“你图啥?”高士一解下腰间褡裢,倒出一堆田契、房契、钱票:“图个身后名,别让我高家再给人当汉奸。”贺龙乐了:“好,独立一旅旅长,你的家当充公,名字写进八路军花名册。”后来部队发棉衣,他先让战士挑,自己捡件掉色儿的,袖口磨飞边,一抬手像两只小旗。
百团大战打铁路,他带人摸黑扒铁轨。铁轨死沉,八个人抬一根,他咬牙站最前。战士要替他,他骂:“老子家有四千亩地,不扛铁轨,留着长草?”天亮清点,独立一旅扒了七公里,钢轨扔进水塘“咚咚咚”,像给日本人敲丧钟。那年月底,他收到家里最后一份信:老宅烧成白地,祖坟被刨。他看完把信纸团了,扔火里,转头写战斗简报,字迹比平时还大,像跟谁嚷:命都在这儿,有种来拿!
抗战胜利后,他把部队交给老战友,自己留任丘当建设科长。有人替他鸣不平:“起码该给个少将。”他摆摆手:“我当兵那天就把官帽摘了,剩下的日子,给老百姓修渠、栽树、看坟。”1958年发大水,他带头跳河堵口子,上来后咳嗽三年,肺里留下病根。临终前,他把唯一遗产——一副磨得发亮的武装带——捐给县纪念馆,工作人员发现内侧刻着歪歪扭扭一行小字:
“别跪,地上有碎银,也有子弹。”
今天去大苟各庄,还能看见半截焦黑的门楼,砖缝里钻出野草。村里老人说,高家少爷当年烧地契那把火,风一刮,灰飘了十里,落在谁家屋顶,谁家就得出个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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