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电影没有宏大的叙事,也没有过多惨烈血腥的场面,它的切入点很小,是从逃难平民的视角一层层撕开了战争给平民带来的苦难,以及群众在一次次逃避退让,最后避无可避,为保卫家园,为子孙后代,投入到反侵略战争的“人民的汪洋大海”之中。
从南京到“世外桃源”
电影《得闲谨制》在一场慌乱狼狈的撤退中拉开序幕,第一句台词就是金陵雅言:“D人打的什么D战噢”。电影的时代背景是1937年11月南京沦陷前夕,金陵兵工厂(前身是金陵机器制造局)被迫西迁重庆,主角莫得闲(肖战饰)是兵工厂的八级钳工,只身带着太爷爷随行逃命(父亲与爷爷已殒命)。
其中一个细节:莫得闲喝毛巾拧下的水,说:“逃命路上的洗脚水,好过清溪。”听上去毫无逻辑,细想起来却是他的求生秘诀:干净的水源在兵荒马乱的年代已成奢求,血海般的长江水令人不寒而栗。
坐船一路行至重庆,因拖家带口落脚被拒,无奈到宜昌安家,与宜昌姑娘夏橙结婚生子。三年后,宜昌也被轰炸,莫得闲带着家人随逃难队伍躲进荒僻山区,与防空炮长肖衍(彭昱畅饰)及其手下再次相遇,同在戈止镇落脚。“止戈镇”是编剧为他们建造的世外桃源,肖衍提写的“戈止镇”牌匾,把“戈止”两个字连在了一起,为后面的故事埋下伏笔。
戈止镇,现实中存在于四川洪雅县的止戈镇。相传诸葛亮曾在此与雍闿在此议和,双方“化干戈为玉帛”。既是“停止干戈”,同时戈和止加起来就是“武”字,又代表了“止戈为武”。
莫得闲发挥自己的专长,修建水车发电,修缮房屋,挖地窖、手搓收音机。他送给妻子的礼物是一把特制的“能劈死人”的菜刀。他从南京逃亡而来,求生的本能让他苟且隐忍,期望在乱世里获得片刻宁静的时光。然而潜意识里,他也知道这里不会是世外桃源,不得不做些准备。这体现了“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国家动荡,平民百姓逃到哪里都不会是一方净土。
从苟且偷生到奋起反抗
三名日军侦察兵的到来,打破了止戈镇的平静,也打破了村民们的幻想。日军把止戈镇错认为是顺民的“武镇”,一边鞠躬,客气地要求莫得闲找根旗杆来,一边转身却吩咐小兵,等到莫得闲把旗杆拿来就杀人。三名日军有象征意义:一人好战,代表军国主义者;一人自诩中国通(尹正饰),主张文化侵略,还有一个新兵蛋子色厉内荏,虚弱无力。莫得闲紧张恐惧到豆大的汗珠滚落,跑回家用颤抖的手往旗杆里装炸药,他知道这是为了自己的“大事”(家人就是大事)不得不做的事,他从南京来,又在村口亲眼目睹货郎被害,早就不相信侵略者的伪善。此时最该保护村民的军人在下游泡澡,一群散兵游勇在乱世里浑浑噩噩。

莫得闲用南京话常说的口头禅:“既然这样子了就这样子吧”,到思想觉醒:“就不这样子”,决定牺牲自己,保护家园。肖衍和战士们在战友的牺牲下逐渐醒悟,拉来一直精心养护的瑞产“苏罗通”炮向日军开炮,猎户用猎叉土枪,村民用菜刀奋起反抗,患有痴呆的老太爷一边念念叨叨,一边用斧头办着他口中的“头等大事”。
日军坦克上的“狂”字,被老太爷砍成了“汪”,疯疯癫癫的老太爷如有神助,竟然毫发无损,转头去撵猪并非闲笔,而是“家”的暗喻。老太爷虽然疯癫却有对“家”的执念。在船上要跳江,是想顺着长江漂回南京。逃亡路上身上背满了祖宗和逝去后辈的牌位。最后在家园的废墟上抖落出一件华丽的寿衣,在荒诞的幽默里悲喜交加。这也揭示了影片的主题:中国人在保卫家园的底线面前,会爆发出钢铁意志和惊人的智慧。小人物也能完成从胆怯隐忍到平民英雄的蜕变。
影片中多次穿插民国老歌,都一一对应电影场景,片尾是《恭喜恭喜》,熟悉的旋律肖似年年听到的贺岁曲,其实这首歌由陈歌辛创作于1945年抗战胜利时期,最初的“恭喜”,是恭喜幸存,恭喜重生。不同于现在贺岁曲欢乐祥和的节日气氛,劫后余生面对战后的满目疮痍,当年的歌曲和弦小调透露出阳光下的哀伤气息。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只道一声“恭喜”。
回到片名:“得闲谨制”,表面的含义是工匠精神,在制品上刻字源于“物勒工名”的制度,比如南京城墙砖上的刻字。得闲也是主人公的名字,有悠闲安宁的意思。“谨制”是主人公的身份特点,代表严谨的匠人态度。
在影片中,莫得闲“谨制”了啥呢?把院墙改造成堡垒,把农具改造成武器,埋炸药的旗杆,一次次维修肖衍的火炮,成为打击敌人的重器。从手艺精湛的匠人到平民抗争领袖,从器具的制造升华为对家园的守护,在绝境中用智慧和坚韧打造生的希望。他叫莫得闲,他的儿子起名“莫等闲”,“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点明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存背景和时代使命,生生不息。
主演肖战的演技有了长足的进步,一口南京话虽然在南京人耳朵里还算不得地道,但听得出颇下了番功夫。老戏骨甘当小配角,演绎众生相,有笑有泪,可叹可敬!
END
作者/ 雪凝儿
南京市作协会员,小说曾两获全国铁流文学奖,作品曾入选《南京新时期短篇小说选》。善于从生活的细微之处发现别样风景,感悟人生,期待与你在文字中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