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如果有形状,也许像一支针管——把最极致的欢愉和最致命的毒液,一并推入你的血脉。
如果爱人名叫“糖果”,你大概分不清自己沉迷的,究竟是她唇间的甜,还是那白色粉末带来的、转瞬即逝的天堂。
这部澳大利亚电影《糖果》,它是一曲凄厉的挽歌,更是一部#反毒电影。所有短暂的“天堂”瞬间,都被更长、更黑的“地狱”吞噬。
它告诉你,以毒品为基石的快乐是假的,透支的是整个未来;以沉沦为纽带的爱是致命的,只会把双方拖进深渊。
片名:糖果
导演:尼尔·阿姆菲尔德
主演:希斯·莱杰 / 杰弗里·拉什 / 艾比·考尼什
最初那段日子,被导演干脆地标为“天堂”。丹是个有点诗人才情却无所事事的青年,糖果是艺术学院里闪闪发光的女孩。
他们的相遇混杂着青春荷尔蒙和危险气息。糖果早已涉足毒品,而丹,因为爱,懵懂地跟了进去。
在卡斯珀那间堆满旧书的公寓里,他们第一次尝试高纯度吗啡。从此,“糖果”有了双重含义:是她,也是海洛因。
导演用饱满到几乎过曝的阳光、湛蓝的私家泳池、慵懒拖沓的夏日午后,为他们打造了“金色时代”。偷窃、行骗、筹钱买药,然后在毒品带来的亢奋中疯狂恩爱——世界仿佛真是他们无边无际的游乐场。
爱欲和毒瘾化学反应,催生出令人窒息的甜蜜幻觉。尤其记得丹在泳池里浮沉,阳光把水面切碎成千万片钻石,那一刻的虚幻幸福,真实得让人心颤。
怀孕,成了第一道试图把他们拉回现实的绳索。两人决定戒毒,搬进有白色床单的普通公寓,像任何一对寻常夫妻那样逛超市。电影的色调也从这里开始褪色,变得苍白、灰暗。

戒毒过程撕掉了所有浪漫伪装。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两人因毒瘾发作蜷缩扭曲,床单被冷汗和污渍弄脏,只好撒上爽身粉遮掩。神经变得异常脆弱,电视噪音、圆珠笔划纸的声音都成了酷刑。
这场与自身的战争惨烈且徒劳。一次激烈争执中,糖果流产了。那个她私下起名“托马斯”的小生命,像一声叹息,消失在清晨的光里。最后一点希望就此熄灭,两人从勉强维持的“人间”,直直坠向“地狱”。
逃到乡下,像是最后的喘息。生活似乎暂时平静,靠美沙酮维持着脆弱的清醒。但裂缝已经无法弥合。糖果开始用鲜艳的化妆品,在房间每一面墙上疯狂“写诗”。
那些支离破碎、色彩斑斓的词句,是瘾君子精神世界的直接外化。“床边的一盆花 / 我一时失手 / 打破了你的头 / 孩子死于清晨”……每行字都像一根彩色毒针,扎穿丹的心,也宣告这段关系最终的神经质破裂。
丹再次去找卡斯珀,糖果则因精神崩溃被送进医院。后来,她在中餐馆找到正在洗碗的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他看起来“正常”了。两人久久对望,往昔所有的炽热、疯狂、痛苦在目光里流转。糖果眼中重燃期冀,丹的眼泪却落下来:“不可能了,回不去了。”
这句拒绝,大概是全片最重的一击。他拒绝的或许不仅是糖果,更是那段被毒品彻底绑架、彼此拖拽着下坠的共生关系。继续在一起,只会唤醒那头叫“瘾”的怪兽。有时候,最深的爱,表现为最决绝的离开。
《糖果》最扎人的,是它赤裸裸呈现了“爱情”与“成瘾”之间幽暗的共生。他们的爱从一开始就和毒品深度捆绑。毒品是爱情的助燃剂,爱情又是吸毒的浪漫借口。两者互为因果,难分难解。
电影没美化快感,它冷静展示了因毒瘾而来的溃败:道德崩塌、身体朽坏、创造力枯竭(糖果再也画不出画),以及关系的彻底毁灭。所有短暂的“天堂”瞬间,都被更长、更黑的“地狱”吞噬。以毒品为基石的快乐是假的,透支的是整个未来;以沉沦为纽带的爱是致命的,只会把双方拖进深渊。
我们回顾电影的开场,游乐场的旋转飞轮上,丹和糖果在孩童间紧紧相拥。飞轮越转越快,世界糊成一片斑斓光影,好像他们的爱情真能挣脱重力。飞轮之上,丹的朋友兼毒贩卡斯珀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这个镜头几乎预言了一切:他们的爱情,始于一场注定失控的旋转。
片尾,丹坐在中餐馆里,喝着一杯透明的白水——和昔日那杯绿色苏打汽水截然不同。这个细微处透着清醒,也弥漫着无尽怅惘。他们或许战胜了毒瘾,却永远失去了彼此。这大概是最残酷的一点:有些错,一旦犯下,就算改正,也永远失去了拥有某些美好的资格。
爱情可以是救赎,但当它与毁灭力量结盟,就成了最华丽的囚笼。
最甜的糖,可能包着最毒的砒霜;最烫的拥抱,可能通向最冷的绝望。
澳大利亚的阳光依然炽烈,那场旋转终于停了,只剩一地眩目的光影,和关于“如果”的、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