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活着的时候,只是大宋朝堂上的一个模范官员:很优秀、很醒目,但也很简单,甚至很孤独……
很少有人意识到,他去世之后,他的另一条生命才徐徐展开:中国人几乎把自己内心的所有渴望,都投射到他的身上:铁面无私、刚正不阿、正气凛然、执法如山、断案如神、嫉恶如仇、铁面无私、清正廉洁、明察秋毫……
很显然,每当现实司法存在重大缺憾时,民间文化便会创造出一种补偿机制,包拯则成为其中的集大成者。
于是,“包青天”不再特指某位具体的历史人物,而是中华文明对公平正义的永恒追索。
雨天不宜出门,便在家里追罗胖子的《文明之旅》,这期该分享公元1062年,也就是嘉祐七年的事儿了。
照例是一大一小两件事,有趣的是,大事其实不大,小事其实不小。
大事是皇帝的家事,同时也是国事。但在今天看来,完全就是小事。
先是仁宗皇帝的女儿福康公主闹出了大宋朝的“第一离婚案”。这件事在当时可是超级大八卦了,舆论基本上是一边倒,都在说公主不对:你是公主,代表强势的皇家;你是李家媳妇,就应该遵从妇道。你还敢把事儿闹得这么大,不赖你赖谁啊?
接下来是仁宗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看来是去日无多了。他终于在大臣们的催促下,很不情愿地指定了一个侄儿“过户”到自己名下,就这还不是皇太子,只是个皇子。
至于接下来要说的小事,反而是件大事,否则罗胖子也不会放到后面说了。
这一年的7月,枢密院副使包拯包大人,就是著名的包公、包孝肃、包龙图、包黑子、包青天……去世了,享年64岁。
以包大人当时的地位和官职,他的去世是不至于轰动朝野的,再加上他这人特别轴,做谏官期间没少喷同僚(皇帝不对了都照喷不误),人缘并不算好,顶多能在熟人圈里收获一句“好人”或“好官儿”。
当时的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此后的千年时间,包拯不断荣耀加身,从一位主业搞财政、副业怼皇帝的高级公务员,成功转型为司法界的超级IP。围绕着他的开封府青天大老爷形象,构建起来的整套架构: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和展护卫,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还有黑如炭的包公脸,上面还有个月牙儿……不仅能在人间屡破奇案,还能到阴间去找死人对证,本人死后也没闲着,继续在阎罗王任上审判亡魂。
翻看他的简历,绝对会让人看得目瞪口呆:他29岁才中进士,却没选择当官,而是在家孝敬父母,40岁才上岗当了个县长。他的主业是各地转运使(相当于省财政厅长),最后几年才干到枢密副使(国防部副部长)。
唯一能和司法沾上边的,就是当了1年零3个月的开封府尹了。
史书中记载的包拯形象,是端州任上“岁满不持一砚归”的清廉,是整顿开封府时“击鼓闻声皆直入”的革新,更是弹劾权贵时打出他“包弹”赫赫威名……
在同僚们的眼中,这家伙就是个职场愣头青。欧阳修吐槽他“学问不深”,司马光说他“刚而不愎”,仁宗皇帝一见他启奏就赶忙护脸:有话站在原地说,别离朕这么近!
用现在的职场语言就是:这人业务能力过硬,但不太会来事儿,怼人时不留情面,但认错速度极快。
然而,老百姓们才不管这些,直接把所有的好官人设,都焊死在了包公身上。
民间传说则秉持着“能省则省”的原则,把各种传奇破案故事的主人公都设定为包大人。
原因很简单,记住一个包青天,比记住一百个清官容易多了。这就好比把所有的奶茶都命名为“珍珠奶茶”,虽然不太精确,但是高效啊!
至于包公的走红路线,堪称古代版的《创造101》:先是南宋话本的海选入围,元代杂剧的正式成团,明清小说的C位出道,最后是影视剧时代的直接封神……
今天的我们,在荧屏前为“包青天”的系列故事拍手称快时,其实也是在为心中那个永不褪色的正义图腾喝彩。这或许就是文化符号最深邃的魔力:它让历史照进现实,让理想有了具象,让正义永远在场。
为什么包公能经久不衰?说白了就是老百姓的“司法代餐”。
现实中断案难?没关系!包公可以“日断阳夜断阴”;告状无门?不要紧!包公的鼓敲响就能直达公堂。甚至还能开发出各种周边产品: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
内陆的鬼神题材不宜过审?那就赋予包拯比福尔摩斯还要强的推理技能,如果不够,再加一个“一时瑜亮”的公孙策。
在说完了包拯成为包青天的全过程之后,罗胖子又总结了以下几点:
1、所有的文化符号在历史的长河中,都是被反复定义、修改过的存在。包拯也不会例外。
2、我们原本以为,随着资料的灭失,记忆的消散,历史应该是越来越少的。恰恰相反,历史是越传越多的,每一代人都是根据自己的需要,继承一部分,自己再想象一部分,再往下传的。
3、民间故事的性质和格局,明明是无稽之谈,却也有它的无稽法则。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则,就是“俭省原则”。民间故事的舞台上,容不得太多的角色,往往都是角色的高度浓缩。再复杂的人物关系,也得合并同类项,最后统一到一个人身上。这就是胡适说的,有的人会成为“箭垛式人物”,所有的箭都射他一人身上,别人的故事也都张冠李戴到他的头上。
4、包拯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人,眼里没有亲戚、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人情。这样的性格,非常容易被舆论赞扬。在当时,他会成为政坛上一个非常独特的存在;在后世的传说中,他会成为历史舞台上的一个非常显眼、好辨认的角色。后人在讲故事的时候,更是缺不了这样的人物的。
5、包拯的人生经历,给我们展示了两种人生路径:要么活得精彩复杂,要么活得简单纯粹。前者是对得起自己,后者是对得起历史。
想怎么走,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