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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和大家一起解读了《北次二经》中的第五座山——白沙之山。今天和大家接着解读《北次二经》中的第十五座山——洹山。

又北水行五百里，流沙三百里，至于洹山①，其上多金玉。三桑生之②，其树皆无枝，其高百仞③。百果树生之。其下多怪蛇。

①洹（huán）山：山名。一说在今内蒙古境内。②三桑：三棵桑树。③仞：古代以七尺或八尺为一仞。

再往北行五百里水路，经过三百里流沙，便到了洹山，山上有很多金和玉。山中长着三棵桑树，树干上没有枝条，高达百仞。山上还生长着各种果树。山下有很多怪蛇。

当年的科考队员们(从湖灌山出发）乘船（沿水路）又向北行进了五百里，然后穿行三百里流沙（沙地），来到了洹山。

关于水行和流沙。洹山在《北次二经》的后半段，而《北次二经》后半段当在今内蒙古自治区东部。从今天的卫星地图上（如图1）可以看出，锡林郭勒盟南部的闪电河（滦河的上游）出山之后先向北流，过元上都遗址之后与从北向南流的慧温高勒河在蔡木乡汇合，之后改向东南流。而且闪电河向北流的这一段再加上慧温高勒河的流程也正符合“五百里”的要求。又因湖灌山的北面源出之水正好是闪电河。所以“水行”必指从湖灌山北面闪电河的源头处驾船沿闪电河北上，到达与慧温高勒河汇合处时，接着沿慧温高勒河北上。

行船到慧温高勒河源头时，就来到了流沙漫天之地——浑善达克沙地东端，科考队员们只得弃船北上，穿行三百里流沙后就到达了“洹山”。而浑善达克沙地正是我国著名的流动沙地，此沙地东端南北宽度正与“三百里”合。

【知识链接1】浑善达克沙地位于内蒙古中部锡林郭勒草原南端，是中国十大沙漠沙地之一，也是内蒙古中部和东部的四大沙地之一。距离北京直线距离仅180千米，是离北京最近的沙源。它的范围东西长约450千米，面积大约5.2万平方千米，平均海拔超过1100米。浑善达克沙地是中国著名的有水沙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和丰富的水资源使其成为一个令人惊叹的自然景观。这里的沙漠与水源相互交织，创造出了一幅壮丽而富有生机的画面。浑善达克沙地水草丰美，景观奇特，风光秀丽，有人称它为“塞外江南”，也有人称它为“花园沙漠”。那里野生动植物资源比较多，是候鸟的产卵繁育地，还有很多植物和药材。从上世纪末至本世纪初，浑善达克沙地沙漠化加剧，沙漠化土地由2.57万平方公里扩展到3.05万平方公里，流动沙丘由上世纪60年代的172平方公里扩展到2970平方公里。

综观《北次二经》的考察路线上各山，也唯有从湖灌山北面沿闪电河出发，才符合“水行五百里，流沙三百里”，其它的山都不具备这个条件。故水行之水必为闪电河和慧温高勒河，流沙之沙必为浑善达克沙地东端。

关于洹山。经文注释曰：“洹（huán）山：一说在今内蒙古境内。”因当年女真人建立金政权之后曾在正蓝旗元上都遗址附近一带建立桓州城。因此有人说为桓州与洹山或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臆测洹山为正蓝旗的最高峰——乌和尔沁敖包。从图2可以看出：乌和尔沁敖包仍然处在水行的阶段附近，根本与流沙300里沾不上边。故乌和尔沁敖包不可能是洹山。

要知道“洹山”在哪里，必须先了解“洹”字的历史演变。《说文解字》“洹”huán，会意字，本字作“洄”，从氵回声，“洄”字最早见于商朝甲骨文。西周早期，“回”字分化作“回、亘”，西周至春秋晚期写作“洹”，东汉《说文》小篆承袭前朝字形，写作“洹”。氵，与水有关；回，曲折、转折。引用’返回、环绕’的引申义。造字本义：回环曲折的水流；河名。当作水名时，特指洹水，洹水即今安阳河，从西往东流，经过殷墟的北面折向南流，又经过殷墟的南面再折向东流。水流洄环曲折，与’回’字构型近似。洹作山名时，即“洹山”必指此山四周水系环绕，洹山即四周大河环绕的山体。

当年的科考队从湖灌山（冰山梁）北侧水行五百里，又沙行三百里就来到了今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克什克腾旗美丽如画的岗更诺尔湖畔。

【知识链接2】岗更诺尔湖位于浑善达克沙地东北缘。岗更诺尔湖四周长满红柳条，如同座座低矮的水塔涵养着水分。岗更诺尔湖美就美在湖边广袤无垠的绿草地，美就美在波光荡漾的湖水中锦鳞竞跃，百鸟飞啭、波光潋滟。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风平浪静，千万条鱼儿跳跃尽览眼底，噼噼啪啪的响声，不绝于耳。每年的9~10月份，是赏鸟观湖的最佳时节，远处是满目葱绿，黄花点点的草地，靠近水面的岸边生长着1米多高大片大片的芦苇。举目望去，湖面上成千上万只候鸟飞啭鸣唱，白天鹅、丹顶鹤、灰鹤盘旋湖面，飘然若仙，犹如敦煌壁画中的飞天仙子，动姿优美，这幅大自然勾画的禽鱼湖光图，令人陶醉神往，留连忘返。

科考队员们站在岗更诺尔湖畔向东仰望，只见一座大山直插云霄，赫然耸立。这就是位于赤峰市克什克腾旗的黄岗梁。

【知识链接3】黄岗梁，海拔2029米，是大兴安岭最高峰，切割深度500-600米，东西两侧呈明显的不对称，东坡山势陡峭，峰峦叠迭，沟谷纵横;西坡平缓，山顶浑圆，山峰散立，海拔为1000-2000米，属中山山地。

黄岗梁是大兴安岭的最高峰。

【知识链接4】又称内兴安岭、西兴安岭。位于自治区东北部和黑龙江省北部。东北西南走向，为中国的著名山地。东北起自黑龙江南岸和额尔古纳河，南止于赤峰市境内西拉木伦河上游谷地。长达1400公里，宽约200公里，是内蒙古高原与松辽平原以及内、外流水系的重要分界线。大兴安岭以兴安盟境内洮儿河为界，分为南北两段。北段长约770公里，地势由北向南逐渐升高，山地东西两侧是嫩江右岸支流和额尔古纳河水系的发源地。南段又称苏克斜鲁山，长约600公里，是一个中等山地，由森林草原植被占据。地势也是由北向南逐渐升高。

站在黄岗梁上向西望，伊和吉仁郭勒向西北流去，锡林郭勒向西流去，公格尔音郭勒（也称贡格尔河）向西南流去。站在黄岗梁上向南望，西拉木伦河从山脚下流过，向东滚滚而去。站在黄岗梁上向东望，查干沐伦河向东南注入西拉木伦河。伊和吉仁郭勒、锡林郭勒和贡格尔河是内蒙古自治区重要的内流水系。西拉木伦河则是西辽河的主源之一。所以，黄岗梁是内蒙古自治区内流水系与辽宁的外流水系的辽河的分水岭。虽然黄岗梁的东、南、西三面都有大河环绕，但离四面大河环绕的“洹山”还有一点美中不足，故黄岗梁还是不能担起“洹山”之大任。我们还必须把视野继续向北拓展。

黄岗梁向北罕山山脉。最高峰是罕山，海拔1936米。是西拉木伦河的左岸支流查干木伦河、乌力吉沐伦河（也写成乌里吉木仁河）与音扎干郭勒、高尔罕郭勒、巴勒嘎尔郭勒的分水岭。但其北部也没有一条明显的河流。所以“洹山”的北缘还得再向北扩展。

罕山再往北就是巴代艾来（海拔1540米），其源出的主要河流有霍林河。

【知识链接5】霍林河发源于大兴安岭南段巴代艾来山峰北侧。上源称霍林郭勒北流到西哲里木折向东流，在巴扎拉嘎附近折向东南流，经科尔沁右翼中旗治所到高力板镇附近又折向东流，后入吉林省通榆县境，在大安市海坨附近注入查干湖。是嬾江的一级支流。但罕山仍没有将大兴安岭完全分成南北两部分。

再往北就是宝格达山。宝格达为蒙古语，意为圣山。大兴安岭支脉。位于兴安盟科尔沁右翼前旗西北和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沁旗东北交界处，与蒙古人民共和国接壤。主峰海拔1504.4米。是乌拉盖河、色也勒吉河、海拉斯台河、哈拉哈河等河流的发源地。此外归流河也以源于宝格达山。归流系蒙古语，意为山杏。属嫩江水系，洮儿河支流。发源于大兴安岭西麓宝格达山。

从西拉木伦河上游谷地至洮儿河南岸就是大兴安岭的南段。也就是说大兴安岭南段南有西拉木伦河（西辽河的西源）流过；北有洮儿河流过；东面从北到南依次有嫩江的支流洮儿河、霍林河，西拉木伦河的支流乌力吉沐伦河、查干木伦河；其西面源出的流入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的内流河则太多了。所以，大兴安岭南段才直正是四周河流环绕的山体，是名副其实的“洹山”。当然，由于黄岗梁是大兴安岭南段的主峰，可以认为是考察的站立点，也可以用黄岗梁来代指“洹山”。

这样的定位也与经文的注释：“在内蒙古自治区境内”不谋而合。只是表述可以更精确一点：洹山，在今内蒙古自治区的锡林郭勒盟与赤峰市、通辽市交界处的大兴安岭南段。

关于三桑。众多的《山海经》译本都译为“三株高大的桑树”。我认为这样多少有点望文生义之嫌。其一“桑”不应指桑树。因经文言“其高百仞”。古代以七尺或八尺为一仞，一仞大致相当于现在的1.7至1.84米，也就说桑树高达170至180米。常识诉我们在北方的浑善达克沙地及大兴安岭南段所在地域由于受风和沙的影响，也不可能有长这么高的树。其二，如果是桑树，没有树枝也就必定没有树叶，更不会有光合作用，它又怎么活呢？所以我认为“三桑”应是对一种自然景观的描绘。

刚才也提到大兴安岭南段的主要山峰有黄岗梁，海拔2029米；罕山，海拔1936米；巴代艾来，海拔1540米。站在锡林郭勒大草原上向东极目远眺，黄岗梁、罕山、巴代艾来三座高大的山峰就象三根直冲云霄的天柱，高高耸立在眼前。应该是当时居住于草原的古老部落把这三座山都当作神山敬祭，并且这里的人们同时也把桑树当作自己的衣食父母来敬仰。因此这里的古老部落就自然而然地将他们心目中的圣山与桑树划上了等号。经过世世代代口口相传，这三座圣山就演变成后来的“三桑”了。又因这三座山都山体浑圆，故有“其树皆无枝”的描述。

关于怪蛇。上面说过大兴安岭南段源出很多向东的大河。站在这里向东望去，无数的河流在地面上向前蜿蜒流动，就象成千上万条大蛇在地面上向前攒动，实在是太壮观了！“怪”就怪在这些蛇不是向四面八方乱游，而好象被某种神秘力量掌控了一样，都是头朝东大致向一个方向涌去，最后都游向了遥远的大海。

其实将“河流”比作“蛇”，也是源于这里的古老部落先民们对蛇的崇拜。这也不是我在瞎掰。我的依据就在来源于《北次二经》的结束语：“凡北次二经之首，自管涔之山至于敦题之山，凡十七山，五千六百九十里。其神皆蛇身人面。”这里十七座山的山神都是人面蛇身。这不是妥妥的对蛇的崇拜嘛！

用“三桑”来喻指“三座山”，以“蛇”来比“河流”，这说明现代汉语中所说的比喻这种修辞手法，在中华上古先民的口头传说中早已运用得炉火纯青。

关于多金玉。黄岗梁在赤峰市，今赤峰市确实蕴藏丰富金和玉。这也是确定黄岗梁为洹山的得要依据。

【知识链接6】金属矿主要有铁、铬、锰、铜、铅、锌、钴、钨、锡、钼、金、铌等。赤峰市是内蒙古自治区主要黄金产地，累计探明储量占全自治区原生金矿储量的80%以上。非金属矿主要有萤石、水晶石、冰洲石、硫、沸石、石灰石、大理石、硅石、玄武岩、珍珠岩、膨润土、鸡血石。黄岗梁完全符合经文：“其上多金玉”。

综上：“洹山”即今内蒙古自治区的锡林郭郭盟与赤峰市、通辽市交界处的“大兴安岭南段”，其最高峰黄岗梁海拔2029米。这里也是内蒙古自治区内流水系与外流水系嫩江、辽河的分水岭。“三桑”应特指“三座圣山”。“怪蛇”应特指从“洹山源出之河流”。“水行”之水即“闪电河和慧温高勒河”；“沙行”之沙则指“浑善达克沙地之东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