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景里怀古  

 姜美蓉/文 潘敬林/图

这注定是个有趣的仲夏,“溯源沅水”采访团沿着沈从文1934年冬天走过的老路,从桃源县城开始沿沅水逆流而上。

沅水裹挟着千溪百流,千曲百拐一路狂奔到桃源境内,用99公里的柔情和依恋,与这片土地亲近。

此行的第一站是凌津滩。沅水到了挂榜山之后,两岸悬崖紧逼,形成窄口江峡,名为“窄溶”。过了窄溶面突然宽阔起来,河流裹挟着砂石,淤积于宽阔的江面上,形成近3平方公里的险滩,名曰舲经滩”。据说,此名出自屈原的《涉江》,“乘舲船余上沅兮……淹回水而凝滞。”后“舲经滩”被讹为“凌津滩”。

在船上眺望凌津滩电站。

如今的凌津滩,一座现代水电站大坝锁住了沅水,雄伟的凌津滩水电站大坝居江而立,沅水在这里也就成了湖泊,如一块绿色的翡翠镶嵌在这群山怀抱中。

该地因险滩而得名凌津滩镇,沅水在其境内全长25公里,是沅水风光带在桃源境内最有故事的水道。在这段距离中,正所谓处处是景,步步有诗。还是明代“公安派”领袖袁宏道说得更明白:“游仙源者,当以渌萝为门户,以花源为轩庭,以穿石为堂奥,以沙萝及新湘诸山水为亭榭,而水心崖乃其后户云。

除了风景,这里更是一段沉重历史的见证。

公元48年,62岁的伏波将军马援在这里征战。一代名将率4万大军,一路浩荡,过洞庭,入沅水,征讨位于沅水中游一带的“五溪蛮”。“五溪蛮”在此据险阻击,在山深水疾的沅水两岸,又遇到南方酷暑和疫疾的袭击,马援军只好在沅水岸边穿凿岩洞,以避炎暑和休憩。大军受困此地,据说当地著名的擂茶,相传即当时为马援将士解暑避疫而配制。

2012年7月27日,溯沅采访团记者们探访马援石室。

有迹可循的遗存更是处处皆是。马援石室,成为我们寻访目的地。车行至一处乡路,只能沿着一条小路步行前往。为了迎接我们的寻访,前一天,当地乡民用镰刀在荆棘丛生的杂草中开出了一条小径,这是位于沅水畔一处丹霞崖上的山洞,距离地面约20米,洞边有隐约凿出的台阶。这是一个大约10平方米的山洞,当地传说就是老将军当年的“中军帐”。

溯源沅水|第二站常德·桃源⑧:在风景里怀古

告别马援石室,再坐船经沅水到达一处峭壁,便是七星岩。崖上半腰那七个如星星般排列的山洞在静静诉说一千多年前的故事。据文化向导介绍,山坡土中、江心岛上、河沙底下,挖出了上千个箭簇,说明这里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至于七星岩上那些能容几百人的大洞,可能是屯驻大部队的“营房”。那些其他小洞,很可能是瞭望哨之类的军事设施。

最终,一代名将马援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病逝。他的活动遗存、他的思想境界以及与他相关的故事,就成为这方宝贵的文化财富。“马革裹尸”、“老当益壮”两个耳熟能详的成语,这里诞生地。

洪水过后,迷人的夷望溪风光

旖旎的风光,沉甸的历史,使得无数人把躲避尘世喧哗的美梦选择在这里。袁宏道把心愿写进了文章,在离马援石室不远的地方,是傍山依水而建的渔仙寺,据说,常德名士龙膺和於文徵离开庙堂后,选择在这里度过余生,山沟里那座小屋向人们讲述这些人的传奇。 

如果按袁宏道的说法,夷望溪是沅水风光带的后花园,船过凌津滩,便驶入后花园凌津滩镇、兴隆街乡(2015年合并后后改名夷望溪镇),境内的沅水全长57公里,夷望溪风光带是最精华的水道。我们的船从兴隆街下河,只见宽阔的江面烟波浩淼,淡淡的云雾遮掩着湖面。湖,像晨起的梳妆少女,有点朦胧,有点娇羞,还有点凌乱。船在水上漂,四五公里水路后,只见西面一排丹霞峰如中流砥柱般屹立,上面依稀有着青瓦白墙的建筑。

这里,就是著名的水心寨。只见这里江水回旋,山势飞舞,美得让人陶醉。传说当年岩上道观的屋檐水直落江面,至今让人称为建筑史上的奇迹。难怪,一到达这里,采访团成员便纷纷开始惊呼。

水心寨因为地处夷望溪与沅江交汇处,四面环水而得名。上图为远景,下图为水心岩穿洞石。

水心寨,原名水心崖,明末清初的前明总兵程可立遭国变,水心寨筑庵于上,并立坛祭祀苍天,“崖”也就成了“寨”。水心寨美在奇特——外望屏蔽群峰,内看构成双峡;水心寨美在险峻——孤竦中流,四围峻绝;水心寨美在独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水心寨美在灵动——千里沅江,奔流而下。

有意思的是,这一处“养在深闺”的风景,美誉全靠口口相传。千百年间,无数人有意无意经过此地,都会惊为天人。我们亦是,离开时游船突然抛锚,也应了那句“久久徘徊不忍舍去”。

神交古人,亲临实境,能不醉在这方山水?

2012年7月27日盛夏,溯沅采访团行走在桃源县兴隆街乡大樟树村,探望800多年的老樟树。

 见于常德晚报2012年8月26日,修订于2025年10月30日

本期作者:姜美蓉,常德日报社主任记者;潘敬林,常德日报社主任记者,常德市摄影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