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精选

孔令新||北京

时光如白驹过隙，十二载转瞬而过，但当年其人其事，仍历历在目。2013年5月正是春风拂面气候宜人的季节，我想了很久盼了很久的陕北之行，终于实现了。乌鲁木齐至北京的70次列车，竟路过绥德这个早年常听过的地方。一是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清涧的石板瓦窑堡的碳；二是父亲1935年6月投身陕北红军时，在绥德闹革命战斗了多年，他打着裹腿、系着腰带的军装合影照片上，就有绥德军区警备司令部的字样。

我表姐俊的大儿子春堂就在绥德市工作居住，他到车站接的我。我们两个人不同辈但同龄，都是六零年生人，他沉静稳健懂礼貌，一口一个叔的叫着我，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隐隐感觉。原来听父母多次讲，1961年11月，在三年自然灾害困难时期，爸爸妈妈拖家带口，在我一岁多时回过一次老家——吴堡。时隔半个多世纪，更多的是初来乍到的陌生和新鲜感。时间是太阳就要落山的七、八点钟，春堂早早预订了绥德大酒店的套房，让我居住享用。酒店前是一排卖烟酒的铺子，酒店内的饭厅和装饰都十分讲究。

到了下班点，我们在二楼宽敞的餐厅，偌大的圆盘餐桌上喝了酒，吃了一顿家乡味的晚餐。我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喝得多，春堂一再劝我能喝就喝好好吃。真没想到，昔日穷山沟沟的陕北老根据地，竟有和其它很多大城市几乎无差别的大酒店餐厅和美味，吃得好喝得尽兴。我酒足饭饱，饶有兴趣地绕着环形餐厅转了一圈，贴布墙面上的不知名摄影师的人物黑白照片，独具特色十分抢眼；装饰摆放的地方特色酒瓶，给人酒香不怕巷子深的难以忘怀印象。

静下心来叔侄同室共眠，这一晚我和春堂几乎说了一夜的话，彼此亲密无间的交流，增进了感情，加深了了解，再次拉近了亲戚间的距离。一早上，春堂约好的朋友带着沃尔沃汽车来到酒店，接我到佳县白云山庙朝觐赶庙会，实现我的多年梦想。

东平开着酱色SUV车赶来，带着我一人朝佳县方向驶去，路过米脂街上尽是吵吵嚷嚷摆摊的，各种农副产品和特色小吃应有尽有。在车上东平很客气地和我拉话，因为初次见面彼此不熟悉，说了几句就没话了。他在长途公路上专心开车，时间长了有点寂寞。我独自坐在后排，默默看着窗外的景色，这时听到他用熟悉的家乡话打手机：“你上个来，我拉的客人，坐在那不抽烟一满不说话，实在是有点无聊。”不一会不知从哪赶来一个小个子汉子，两人简短搭讪后，便急冲冲上了副驾，他俩开始了你一句我一搭的热乎对话。

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到处是黄土坡和土窑洞，朴实无华的城乡连成一片，到处可见头顶羊肚白毛巾的陕北汉子。车子风驰电掣上下颠簸几个小时，景物迅速向后抛去。两个陕北汉子终于有了扯不完的话题，再无一言不发的沉寂。

快到佳县时，中途来人不知在哪下了车，东平开始给我介绍目的地的情况。这时我才发现东平是个十分好客，干练直率的性情化人，一旦打开话匣子，也是不能随便收场的人。他对家乡的情况了如指掌，说起感兴趣的地方如数家珍。原来春堂正是看上他的这个优点长处，才让他陪我到佳县白云山庙的。

车子明显比出发时开得缓慢了，白云山庙坐落在大小九十九座山上，白云缭绕、十分壮观，山脚下溪水静静流淌，好一个迷人的所在。东平说：“快到了，现在正是四月初八赶庙会的旺季，估计人会很多的。”“好，到了你给我说一声。”我应和道。我们彼此都非常严肃虔诚，等待着正式到来的梦想成真。白云山庙每年庙会时，从山西甘肃内蒙河南等周边赶来的人很多，香火旺盛，人山人海。东平领着我一处不落仔细观看，我从内心感激这个合格优秀的导游——李东平，他热情周到，让我心满意足。走镇过县五个多小时，顺利来到我心中永远的圣地！我们从白云山真武庙朝拜后，绕山过岭来到为家人祈祷地，净手祈福家人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半天时间过去了，一点也没感觉累，九十九座山——白云山庙是父母传承，指点给我们的人生幸福和神圣之地，我终于得以圆梦、心想事成。来到父母都曾来过的圣地，让我精神振奋，心潮澎湃，欢欣鼓舞。

老家吴堡是一个长条形，分布在黄河沿岸，绵延十多公里的县城。当年毛主席离开延安，就是从吴堡下水乘羊皮筏子渡过黄河，走向西柏坡的。来到心心念念的吴堡，看到历史博物馆前石碑篆文介绍，这是一个曾经居住过党项女真羌族匈奴等十几个民族、历史悠久的老城。它是近代文化名人柳青的出生地，也是“青藏公路之父”慕生忠将军(又名老艾）的祖籍，他的母亲和我奶奶马氏是亲姊妹。同时，吴堡是爸爸、妈妈的出发地，在这里有他们的童年记忆，少年时光的回忆，和故土难离、割舍不断的故乡情怀；有至亲家人，和血脉相连的父母及兄弟姐妹。

对于我看到的沟沟壑壑，和汽车几乎直上直下险峻，至今难以忘怀。记得东平那天驾车到了吴堡水游，在凌空表姐家窑洞前，他把车钥匙交给了春堂，在几乎半个车轱辘悬空的情况下，紧凑的把车稳稳停靠在旋转路的一块平地上。

到了表姐家一排整洁的窑洞，热情善良的亲人，给了我化解长途跋涉疲倦，和缓解劳顿的慰藉。到寇家源爸爸家住地，是春堂弟弟驾黑色桑塔纳车带我去的，45度直上直下跟坐了过山车一样紧张。进入一个诺大沟壑纵深处，仰头看着高处的住房和人，几十家住户的地方，留了十几个年老留守者。爸爸就是从这和妈妈走出大山，从吴堡到山西吕梁，再到祖国大西北的哈密。爷爷奶奶曾经住过的几孔窑洞，时间久远，显得十分沧桑。

表姐俊安静和气友善，在家和我说了一阵话，嘘寒问暖十分亲切，就像自家的大姐一样，没有一点生疏。晚上，一家人专门给我做了一顿家乡饭，围坐一起其乐融融地慢慢吃着，此情此景让我刻骨铭心、记忆犹新。走时又给我带上自家种的红枣和花椒，我带着神灵对家人的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保佑，和故乡亲人沉甸甸的真情实意，及浓浓的至亲至爱，依依不舍地踏上返回新疆的遥远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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