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地理中有一个概念——溯源侵蚀,又称向源侵蚀。它是指河流或沟谷在发育过程中,因水流冲刷、下切侵蚀,被冲刷部位随着物质的侵蚀搬移(又称蚀离),使其向上游源头侵蚀后退的现象。

溯源侵蚀是使河流向源头方向加长的侵蚀作用,这种作用会使河流由小到大,由短变长。它使许多互相分隔、规模较小的流水相互联结起来,将干流(又称主流)与支流以及支流的支流联为统一的系统,称为水系。每个水系的干支流所构成的总区域称作流域。分开相邻流域的高地称为分水岭。在自然界,一河流向上坡逐渐加长的结果,是可以突破分水岭,交切或交会另一条河流,把后者上游的河水截夺过来,这种现象称为河流袭夺。例如,境内的仓上河,历史上就曾经自东北向西南与紫泉河干流斜向交切,夺其北段河水入兰沟洼,导致南段严重淤积。

溯源侵蚀的过程有的较快,如黄土高原,有的则很慢,像石质坡地,这主要是受地质条件和人为因素的综合影响。历史上,我市境内的紫泉河源头曾经很长一个时期,停留在地势较高的龙堂村北,以至于《大元保定路新城县紫泉龙祠记》的碑记称:“保定属邑曰新城,邑西北十余里有泉出焉,东流入于拒马水。泉之北涯,昔人建祠以事龙神,金时刻石犹存。祠前二池,清莹可鉴毛发,冬夏不涸不溢,居民相传曰紫泉者,莫究其始名也。”该记述不仅证明至少在元代,紫泉河的源头还是“邑西北十余里”的龙堂自流泉——“莫究其始名也”的紫泉;而且彼时的紫泉之水是一路向东,“入于拒马水”。至于那个时候的拒马河位于今天的什么位置,紫泉河相邻流域的水系分布状况究竟如何,目前尚无确切资料可查,但至少可以推断,691年前的元统二年(1334年),紫泉河的水系构成和流域范围与现代的情形是迥然不同的。自金、元历经明、清,一直到晚清光绪时期的近六百年间,历代可查的新城县志将紫泉河的源头,都记载为龙堂村。

大元保定路新城县紫泉龙祠碑(部分)

那么,既然自然界的河流能够溯源侵蚀,紫泉河源又为什么会在龙堂村存在那么久的时间呢?究其原因,主要是龙堂村北地势高耸,土层富含姜石,质地紧致硬度较高,至今那里仍以“金鸡独立”的状态自成一体,一直被当地居民称为“河儿北”,河源在此移动受阻。再加上古代村民为保护自流泉,将其中两处最大的泉眼用砖石围砌使成“龙潭”,并于其上罩以六角木亭,在龙潭北涯建起旱时求雨的道场——龙祠,这样,作为河源的“龙潭”被人为固定了下来。也正是因为两个龙潭,才造就了远在宋代就已形成的聚落——“龙潭村”。随着明代万历年间龙王庙的建立,“龙潭村”的名字才逐渐演变为后世的龙堂村。

康熙版新城县志关于紫泉河记载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不管古人采取什么措施固定河源,最终还是未能抵挡住大自然的力量。随着一年一度的季节性洪水泛滥,在“龙潭”的周围,不可避免地形成了新的径流沟壑。其中,一支由北而南,从钱家营村汇流而来,形成当地村民口口相传的“北大涴”;一支自西向东,从柳家屯、龙赵庄东流而至,并逐渐上溯至今天的温家屯;一支向南,在紫泉河涨水的季节,向着街心方向的德龙壁分流而去,到达村南的大坑洼。

再谈紫泉河源流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更加强大的力量,使得河流水系被迫发生深刻变迁。一是运输需要。宋辽交战时期,辽国太后萧绰,驱使官民开挖河道,修建了纵横交错的“铜帮铁底运粮河”,以满足战争前线的后勤供应需要,包括紫泉河在内的诸多河道,都曾经被疏浚连接起来,构成庞大的内河航运水系。“澶渊之盟”以后,这些河道则被广泛用来运输宋辽交易物资。当地居民曾在紫泉河两岸发现古灶台、古渡口的遗迹,表明河道曾长期用于内河航运或往来通行。二是防洪排涝。为减轻雨季洪水沥涝之害,历代人工疏浚,也会使河流枝干相连,源头不断前移。三是灌溉需要。紫泉河流域原属古代的督亢之地,先民曾在这里因势利导,疏通沟渠,修建督亢泽、督亢陂等水利设施,形成沟渠四通、灌溉便利的“膏腴之地”。这些农事活动对河流的改造利用也是极其深刻的。

由于多种自然、人为因素的综合作用,及至民国时期,紫泉河的源头逐渐上溯,迁移到了三家店楼桑里一带,奠定了该水系晚近时期的历史地理格局,虽历百年但仍未有大变。新中国成立以后,为改变农业生产落后的局面,提高生产力水平,党和政府领导广大农民进行了多次农业基本建设,特别是人民公社时期,开展了多轮次的大规模土地平整运动,境内的“八大洼”和数不清的沟谷垡堼陆续变成平畴沃野,自然水系和人工泄水河道的面貌再次发生新的变迁,直至形成今天人们所见的模样。因此,当我们今天谈起紫泉河的时候,除了要知晓其作为三家店的近现代源头,更不能忘记在长达千年的漫长岁月里,它的历史源头曾经是境内的龙堂村。这种沧海桑田的变迁,也是历史地理生动演变的写照。

清末以后紫泉河走向(民国志)

紫泉河从古至今一路走来,于白沟河西地区汇漫撒、泄鱼池、收侠流、纳芹菜河、穿仓上河而纵贯高碑店市境,河流水系不断壮大,不仅沿途灌溉了良田万顷,更留下了美丽的风景和动人的传说,形成了积淀深厚的紫泉文脉带。家喻户晓的荆轲刺秦王故事,点燃了督亢大地慷慨悲歌、任侠尚义的燕赵烽火;宋辽由战到和,留下了四通八达的铜帮铁底运粮河和沿岸的梳妆楼、顺河楼、开善寺等文化遗产;“澶渊之盟”后一百多年的榷场贸易,开启了中国北方贸易繁荣的新纪元,对高碑店后世的商贸之风可谓影响深远;及至明清,沿河分布的御道、驿路,留下了众多的铺舍、村屯,更留下了紫泉行宫和数不清的帝王、文人诗篇。

风光秀丽的紫泉河,不仅因其源头的改变和流域的变迁,使其充满了神秘的色彩,更因为后世众多的民间传说而使其名声大噪。在倡导挖掘历史文脉、彰显地方文化特色的今天,正本清源、深挖细究家乡历史、科学传承本地文化,对于魅力高碑店、现代卫星城的建设而言,无疑有着越来越重要的现实意义。


作  者:李明新

责任编辑:尹建新

编  辑:葛嘉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