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新干线
黄河魂绕——浪尖上的生死情
一、暮岁追忆
夕阳的余晖漫过书房,为一切镀上怀旧的暖色。年过六旬的张建民推窗远眺,新城灯火已如星河般渐次亮起。退休两年的他,平日漫步林荫,挥毫泼墨,摄影旅游,文字写作,生活看似恬淡平静,心底却始终回荡着黄河不息的涛声。指腹轻抚过相册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四个年轻人灿烂的笑容,瞬间唤醒了他沉睡的青春记忆。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校园里欢声笑语的喧闹声、河岸边绿油油的庄稼、以及黄河波涛中那三个挣扎的身影……“是时候记录下来了,”他喃喃低语,“为了红来兄,为了小平、徐生,也为了那段几乎被巨浪吞没的青春。”
二、烈焰青春
古城中学,又名垣曲一中,静卧于晋南群山环抱的垣曲古城小镇北端最高处,彰显着她是垣曲最高学府。大门朝南,俯瞰全城,远眺黄河。校园西侧,一座新建的二层教师宿舍楼里,二层住着一群风华正茂、激情洋溢的年轻教师。
张建民与谭红来、程小平、张徐生比邻而居。张建民和程小平于1984年分配到校,比张许生晚两年。三人性格迥异:程小平沉稳善思;张徐生活泼心直;张建民则内向腼腆。他们总爱向谭红来请教。红来那年三十一岁,年长他们八九岁,已执教近十年,经验丰富。他中等身材,和蔼直爽,兴趣广泛,尤爱运动。不仅是教学好手,生活中更乐于助人,自然成了这群初出茅庐年轻人的主心骨。一声“红来大哥”,满载着敬意与亲昵。
楼前的篮球场是年轻教师们挥洒汗水的乐园。1985年8月中旬那个周六下午,烈日将球场烤得热浪蒸腾。谭红来、程小平、张徐生、张建民四人不顾炎热,生龙活虎般在场上奔跑、跳跃、投篮。篮球的撞击声、进球的喝彩声与欢笑声交织,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激情,直至日头偏西。临近四点,他们汗流浃背,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场边梧桐树下。程小平撩起背心抹了把脸:“这鬼天气,真要把人晒化了。”
张徐生忽然眼睛一亮:“红来哥,听说你以前常游过黄河到河南山上打猎,现在带我们去横渡一回吧,也让我们尝尝横渡黄河的滋味!”
寂静了一瞬。张建民和程小平同时惊讶地望向徐生,看到他眼中跳动的火焰。“毛主席七十多岁还横渡长江呢,咱们二十出头怕什么?”这话让建民和小平也心头一热,兴奋起来。
谭红来抹去脸上汗珠:“饱不剃头,饥不洗澡,饿不游泳。这会儿又累又饿……”
“我们不饿!”三人异口同声。
在三人的恳求下,红来终于妥协,若有所思地说:“我有个毕业多年的学生在黄河边种了西瓜,前些时捎信邀我去尝,正好咱们去解渴。”听说有西瓜,犹如一股凉风吹散燥热,三个年轻人欢呼雀跃,簇拥着红来大哥奔向校门。
三、奔赴黄河
出了校门,穿过古城热气蒸腾的石板坡老街,铁匠铺的叮当声夹杂着卖冰棍的吆喝,穿透悠悠岁月。每人买了一根冰棍,边吃边聊。他们沿着亳清河岸奔跑,仿佛重返少年。张建民记得徐生把柳枝编成凉帽圈套在头上,小平高声唱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红来大哥在前开路,身影被夕阳拉得修长。路边的野花摇曳似在招手,玉米地里沙沙声如掌声,树梢知了鸣唱不休。他们说笑着,憧憬着甘甜的西瓜和横渡黄河的壮举,不知不觉走了五六里,来到红来学生的瓜地。
可眼前的景象让人大失所望,瓜地已“扫园”,放过牛羊,满地狼藉,无瓜可吃。
四人呆立田埂,不免有些尬尴和叹息,红来说:“最后一次捎信,也是两周以前了,我没有及肘赴邀,来迟了,谅解吧”。
这时张徐生指着瓜地前方:“看,这不就是黄河吗!”
原来,瓜地就在亳清河口与黄河交汇处。他们见到黄河,随即又兴奋起来,张许生和程小平高兴的跳了起来,虽未吃上西瓜,但横渡黄河的决心并未减弱。张建民惊乎到:“哇,黄河真壮阔啊”!“既然来了,我们就去游吧!”红来说,“河口这里地形水文复杂不宜横渡,我们沿黄河向上走到阳湖渡口,是狮子山由南向北的约3公里直河道,哪里水比较平稳,适合横渡。”于是,他们沿者河边向阳湖渡口奔去。
四、母亲河的考验
来到渡口岸边,看到宽阔而又奔腾的黄河水,张建民屏住了呼吸。这条母亲河宛如金色巨龙,威猛、汹涌、咆哮着一泻千里。这才是真正的江河气势,仿佛随时准备吞噬一切冒犯者。“敢游吗?”他胆怯地说。
红来大哥拍拍他的肩膀,自信地说:“别怕,黄河水泥沙多,浮力大,游起来比静水省劲。只要胆大心细,没问题。”这话像定心丸,让张建民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既然红来哥常游,跟着他还有什么可怕?于是他也坚定了与黄河一搏的决心。初生牛犊不怕虎,三个二十出头的愣小伙,纷纷脱衣,怀着跃跃欲试的心情跳入水中。
红来大哥先让三人在岸边浅水区试游,观察他们的泳姿技能。他像检验官般点评:“小平、许生的动作还行,建民的狗刨式只宜静水,在黄河里太危险。”
“我……”
“这次你就在岸上等着。”红来语气不容置疑,“给我们看衣服。”
建民眼看着三个伙伴即将踏入浑黄激流,心中失落,却还是乖乖上了岸。小平嬉笑:“你就看着我们怎么横渡黄河吧!”建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红来哥讲解了黄河此时的宽度(约350米)和流速分布:两边缓,中间急,过中间激流时要奋力加速,过了可放缓,并演示了靠岸时抱住石头的动作。几分钟后,横渡开始。红来大哥在前带路,小平和徐生紧跟。他们划动双臂,像三只水鸭随浪起伏。阳光洒在河面,泛起金色鳞光,建民羡慕地欣赏着。
很快他们离岸百米,游到中流,顺水流向下游的速度越来越快。红来哥在前面,与两人的距离逐渐拉大。只见徐生已掉头折返,小平仍追着红来前游,后来也掉头回返,三人完全分开。红来哥在波浪中娴熟前行,小平和许生在中流波浪中起伏。几分钟后,红来哥越过急流,放缓速度,在斜下游约200米的缓流中回头望了一眼,稍作迟疑,也随即折返。三个黑点在波峰浪谷间起伏抛掷,时隐时现,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五、生死搏斗
谭红来回忆到:
离开河岸不到百米,我们三人就拉开了距离,在波浪中互相看不见是常事,主要靠声音联系。进入中流,我大喊加油,声音在波涛中显得微弱。游过急流区,我说可以缓下来了,却无人应答。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我吓得一个冷颤——人呢?被黄河卷走了?环视四周,波浪阻碍视线。那时段黄河水泥沙多,比重大,浮力也大,我赶紧踩水,胸脯以上露出水面,终于在上游200米处发现两个黑点,如同在闪光灯下,跳动着在返回方向,离岸约50米。我破嗓高喊“不要慌,到河边先抱住石头!”此时我若游到对岸易如反掌,可万一他们上不了岸,被冲下游就危险了。想到这,我毫不犹豫返身去保护他们。快速游过中流急水,踩着水看见他俩虽快到岸边,却迟迟不能上岸。因两次横渡中流,距离拉大到500多米,两个黑点时隐时现,我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此时,黄河仿佛发怒了,把我冲进了这一段最大的巨浪①,将我抛上四米多高,平甩进三米多深的旋涡。这是它最残忍的一招——落下时水面打得我肚子无比疼痛;又在圆锥形水坑里不由自主高速旋转了720度,无法自拔。我知道此时挣扎徒劳,以前在南门外亳清河漫水桥跌水崖体验过,即便泡沫塑料也会被吸入河底一段才能上浮。我被真空般的水眼吸入黄河底,前行约三十米后,开始试图上浮。平时手脚并用一次可上浮两米多,这次用力二十几次也浮不出水面。往常憋气能达一分钟,这次快憋不住了。我知道不能呼吸,一次吸气就会像抽水机般灌饱肚子而丧命,“宁可憋死也不能喝死”。头晕目眩中继续憋气挣扎,终于得到半口呼吸机会,又淹入水中。如此反复折磨时,我望见远处半山上去东寨村的路,思考着到哪里才能靠岸?
突然发现右侧不到十米就是河南岸!喜出望外地潜浮几秒就可到达,但是却怎么也摸不到岸边河底。抬头出水一看,彻底懵了——离岸竟有四千余米?黄河哪有这么宽②?难道是幻觉?想到上帝要收回赐给我的生命,万念俱灰如坠深渊。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要撞上东寨路下的石崖了。这是黄河的另一杀招——当年和申水荣老师去河南测量七搂八拐大柏树参数时,在此见过几斤重的大鲤鱼撞得粉身碎骨,鲜血染红河水。等待我的不知会是什么结果。就在这时,发觉自己被冲在主流左侧。河水撞山后,99%的水调头向东狂奔,不到1%的水从左侧回旋到二百米外的东河口,逗留一圈再流走。我在主流左侧,离那1%的回流仅一米多。必须拼命抓住这一线生机!我既逆水又侧游,却怎么也进不了回流水域。离石崖越来越近,生死关头只得潜入水中,以最高频率猛划几秒——成功了!在距石崖不足一尺处,我浑身酥软无力,本能地已将后脑勺压入水中,只露两只鼻孔产生最大浮力,听天由命地随水回旋。回旋半径约六十米,弧长一百五十米时,我赶紧向清河口游去,否则会被再次卷入急流。在东河口靠岸后,我爬了一下,如散架般大半身瘫在水里,连坐起的力气都没了,仿佛全身细胞都死了,静静等待重生。
稍后歪头看上游怒号的黄河,祈祷许生和小平能安全上岸;同时也想,若他们遇难,责任在我,我只能投河自尽,到孟津摊尸滩上找我的尸体。此时才真正体会黄河的怒号咆哮,懂了什么叫水火无情,什么叫拼搏。以前觉得被扔进水里等于放生,今天不这么想了。正想着,一个黑点沿河边飞快冲下,越过亳清河口被浪拍到岸边,滚在水里——是小平!他爬了一下,和我一样瘫在河边水中。我距他二百多米,无力站起,向他呼喊,他也无反应。徐生可能上岸了吧?念头未落,又一个黑点冲下,到小平跟前求救。小平哪有力气,躺着用两手示意加油。见他们都靠了岸,我的心才踏实,如在黑暗中见到曙光。
程小平自述:
红来哥一马当先,带领我和许生向对岸奋进。起初还算顺利,快到中流时,我和许生渐渐落后,出发不过一支烟的工夫,红来哥就消失在视线外。估计他游技好、体力强,已远远领先。
快到中流时,听徐生焦急地说:“不行了!”我心一紧,回喊:“不行就往回返。”自己仍咬牙前游。直到河中央,才知黄河恐怖——急流如无形大手专冲我来,顾不上张望。顿觉水面气压低、空气稀薄,呼吸艰难,心跳加快。环顾四周,浊浪滔天,一浪高过一浪如猛兽扑来,令人胆寒。
更可怕的是,前方不远处有冲天浪涛和旋涡,景象似壶口瀑布。心瞬间沉底,清楚自己可能被卷进去,后果不堪设想。不敢再想,立即决定返回避险。
可中流水流很急,每秒有10米之多,我每用力回刨一次,身体就向下游冲去一段。加上体力严重透支,无法正常呼吸,喘不过气。只好一头扎进黄河,拼命向外猛刨。
那时只有一个念头:要活命,就得和黄河水搏斗,拼死刨回河边。

不知过了多久,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全身无力,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只能随水漂流。就在此时,隐约听到红来哥的喊声,“抱住石头”,感觉他就在身边,我似乎有了胆量,也有了力量,拼命挣扎,终于,在奋力拼搏和命运眷顾下,被黄河波浪拍到离岸边不到一米乱石滩中,抱住石头瘫在河水里,那一刻才真切感到靠岸的欣慰与安宁,稍作休息,终于爬上了岸。
没多久,徐生也冲到眼前,“小平,拉我一把!”我实在无力站起,只能用手示意,努力喊:“往外刨!”他总算停靠下来。我们弟兄紧挨着躺在一起,大口喘气,等待体力慢慢恢复。
张徐生叙说:
起初站在岸上觉得黄河不是很宽,水面平静。下水后接连大浪让人胆怯,尤其快到中间时,忽感河面非常宽阔,几乎看不到对岸。一个浪打来把我推高,又降至深谷,一浪接着一浪,不断抛掷着我,如同在浪尖上跳舞。数次后体力透支,心怦怦跳,呼吸紧促。
环顾不见红来,只见小平在我前面,我喊到:“我不行了”,小平回应:“不行就返回去”。于是我掉头艰难回游,由于水流太快,每刨一次就向下冲很远,几乎是被水冲着走。就这样,迷迷糊糊不知被冲了多远,觉着靠岸无望,心想恐怕要进大海了,害怕极了。此时隐约听见红来喊声;“不要慌,抱石头”,或许是幻觉,但它给了我力量与希望,仿佛黑暗中看到了星火。我不再焦虑,奋力挣扎着,挣扎着,唯有挣扎才有生机。最后,在河水冲击和自己的努力之下,终于游进离岸边不远的乱石滩中,抱住了一块大石头,浪太大放不开手站不住脚,一次呼吸恰逢水浪呛进一大口黄河水,一撒手又被冲了下去。
为了求生,我拼力向岸边游,准确说是被水冲着向下游,虽离岸很近,但就是靠不了岸,就在我感到无望之际,看见了下方小平爬在岸边,我急忙大喊:“小平,快拉我一把”,只见小平摆手示意:往岸边刨。我再次看到了希望,使出全身气力往外猛刨,终于又抱住了岸边的石头爬上了岸,我拼搏赢了!
就这样,小平和徐生岸上看黄河,虽有些胆怯,但有红来带动毅然下水,游至不到一半,感觉在黄河游泳如骑上烈马狂奔咆哮;如峡谷遇到猛兽,明知斗不过,躲吧。中途两人恐惧,未过中流急水,先后悄声回返。但激流浪涛把他俩冲向下游,躲也躲不过,只有拼博与挣扎。红来游技娴熟,横度快达对岸,发现情况不对,赶紧也返回游,为保护他两安全,结果三人冲散。历经3公里的激流险滩,冲撞悬崖,巨浪拍岸,惊险多舛,但最后经各自拼搏,有惊无险,安全着陆,险象环生。
六、劫后重逢
张建民在岸边眼看三人在黄河急流中渐渐消失。“不好,他们被冲走了!”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他顾不得许多,顺水流方向追去。光脚在河边卵石上跑不快,常常碰的脚指头生疼,焦急大喊:“救人!救人!……有人被水冲走了……!”可河边空无一人,喊声在空旷的黄河边显得微弱,嗓子喊哑了也无回应。望着汹涌河水,他心急如焚、绝望至极,泪水夺眶,边哭边喊他们的名字:“红……来、小……平、徐……生,”心里不断祈祷着:他们千万别有事!
夕阳把河面映得金黄,反射光线照的河南狮子山、黛眉山一片金色,这就是老垣曲县的八景之一阳湖返照,他无心欣赏。裸着身,光着脚、顾不上羞耻,沿河边奔跑。卵石割破脚底也顾不上疼,一心要找到他们。约一小时后,跑到亳清河入黄河口,隔河望见两个裸体汉子并排平躺河岸,再往下不远处,还有一个裸体汉子挥着手向这边揺摇晃晃走来。随即充满希望:肯定是他们!
他忽略脚下卵石的锋利,不顾呛水的危险,疾步如飞,直冲岸边。毫不犹豫的从几米高的亳清河岸上一跃而下,连游带爬,穿过了河面,急切地向着三人奔去。相遇时,三人的面色苍白,尽显疲惫。情感的闸门再也无法抑制,他扑向他们。四人紧紧相拥,泪水中夹杂着喜悦,夕阳将四个赤裸的身影染成金色,在距入河点三公里之外的黄河岸畔,久久不愿分开。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吓死我了……”张建民哽咽颤抖地说。
红来哥强颜欢笑,稳定了一下情绪说:“建民,这不,我们都没事了。马克思说我们太年轻,还没做啥贡献,回去吧。”建民破涕为笑,接着说:“那我们更应该感谢马克思。”红来哥随即说:“是,听马克思的话,回去多做贡献!”
他们面向夕阳,踏着河畔的沙土,彼此述说着与死神抗争的经历,泪水和感慨交织,四人搭肩而行,仿佛刚刚从战场上凯旋,荣耀而归。
七、岁月如歌
回校的路上,他们分享着死里逃生的感悟。红来说:“人生能有几回搏,横渡黄河便是我人生中的一次拼搏。这短短一段黄河,竟有如此多的激流险滩与暗流,让我联想到,人生长河中更有多少艰难险阻。这次黄河遇险,既是一次挫折,也是一次深刻的教育;既是一场冒险,更是一次珍贵的成长。”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它警示我们:必须不断学习知识,树立拼搏与斗争的精神,不做无准备之事,牢牢把握自己的命运。作为一个集体组织者,更应顾全大局,珍视每一个生命——因为生命无价。”
程小平回应道:“是的,我们这次确实过于冲动,太过冒险。尽管我们没有达到目的,但我们挑战了黄河,也战胜了黄河,它没有夺走我们的生命。回想毛主席年轻时’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的勇气和毅力,是多么坚强!何况他老人家70多岁时还畅游长江,征服波涛几个小时,那是对自然的挑战,对自我的超越,是对生命极限的勇敢探索,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张徐生也附和说:“小平说得对,我当时确实过于简单,对黄河了解不足,只觉得红来哥能游黄河,我们也能行,更何况毛主席70多岁时还横渡长江呢。今后我们无论做什么都要量力而行,不打无准备之仗,不能拿生命当儿戏。”
沉默片刻后,建民总结道:“我们这次确实有些轻率,不切实际。红来哥当时说’饥不洗澡,饿不游泳’,我们三个没当回事,主要是体力不支,才无法穿越急流。不过,你们都能安全上岸,已是不幸中的万幸,算是有惊无险。今后我们一定要珍惜生命,好好活着,努力工作,不辜负马克思对我们的期望。”
自那场黄河的生死考验之后,这几个年轻人在红来哥的带领下仿佛获得了新生,无论面对何种挑战与困难,都更加冷静,沉着应对,不倔不挠地克服。对工作和生活更加充满了激情与热爱。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更加紧密,相互扶持,共同进步。
随着时间流逝,他们逐渐成熟,取得各自成就。自1990年起,先后离开古城中学,到县城不同单位工作,却始终带着黄河赋予他们的品格:
谭红来如黄河航道的领航人,凭借沉着与担当,历任古城中学、垣曲中学副校长,最后回古城中学任校长。为学校发展和教育事业倾注了大半生心血,他像当年带领兄弟渡险一样,指引无数学子渡过成长中的险滩激流,在各条战线出类拔萃,桃李满天下。
程小平将搏击黄河风浪的勇气融入工作,历任县委宣传部副部长、蒲掌乡乡长和县开发办主任,在每个岗位上都敬业实干。面对乡村开发建设中的难关,他总能如当年在中流搏击般,找到突破口,为地方发展开拓新天地。
张徐生用搏击黄河的智慧,先后到县档案局和人社局工作,后任人社局副局长。他像当年在黄河乱石滩紧抱石头一样坚守岗位,努力工作,不计个人得失,默默守护民生档案,创建百姓福祉,
张建民如黄河文化的传承者,在新城联学区创建校办企业,后任副校长和县高级职业中学就业处副主任。他将青春献给教育事业,如同记录这段黄河往事一样,悉心培育下一代,让奋斗精神代代相传。
正如俗语所说“患难见真情”,尽管他们后来各自在不同的单位工作,但情谊依旧,经常相互联系,相互支持。无论谁遇到困难,其他人都会鼎力相助,亲如兄弟。
如今,虽已步入暮年,但情谊却从未褪色。他们的情谊如同陈年美酒,愈发浓香醇厚,闲暇时相聚饮酒谈心,回忆往昔。每当提及当年横渡黄河的惊险,都会激动得泪流满面,感慨万分。
恰如古语所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岁月流转,四十年过去,他们从青春活泼的青年步入花甲之年,子女们也都已各自成家立业,并在各自领域都取得了不俗的成就。他们现在常携老伴结伴外出游山玩水,欣赏美好风光,品偿天下美食,过者无忧舒心的退休生活,家庭幸福美满。
八、故地重游
2025年9月16日,星期六。这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他们相伴驱车重回古城,想重游四十年前横渡黄河之地。然而眼前只剩一片汪洋——小浪底水库碧波万顷,吞没了当年的渡口、瓜田、母校和老街。红来哥说:“小浪底水库犹如人造黄河上的洞庭湖,衔远山.吞黄河.高峡平湖,单古城镇黄河库区水域面积30余平方公里,现水位271m.比原来黄河水面高出70m。夕日张牙舞爪的黄河巨龙.现在变成了碧波荡漾,风平浪静的水库,每年可发几亿度电,造富了中原大地及我们垣曲的父老百姓”。
张徐生惊呼:“变了,都变了,变化太大了,不但环境变了,我们也变了。.当年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现在都成了白发人.
小平接过话茬说:一切都在变,我们的情谊也变得更深厚了,如同眼前水,足可比拟李白笔下桃花潭水深千尺,他与王伦之情.
“水底睡着我们的青春。”张徐生抓起一把黄土,任其从指缝流走。
张建民望向谭红来:“老谭哥,后悔那天带我们游黄河吗?”
谭红来目光深邃:“后悔?,若非同历生死,怎知情义千斤!”
张徐生点头称是,目光坚定。
他们沿曾经的路缓步而行,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岁月的长度。
回到县城,他们找了家小饭馆围坐。桌上酒菜冒着热气,如彼此温暖的情谊。再次谈起黄河遇险,每个细节恍如昨日。回忆危险时刻,他们时而大笑,时而感慨。
“要不是红来大哥,咱俩估计就交代在黄河里了。”程小平举杯,眼泛泪花。张徐生也举杯:“对,这杯敬红来大哥。”张建民起身举杯:“要不是当时红来大哥及时提醒阻拦,可能早没我了。咱们三人该共同敬老大哥一杯。”
红来大哥笑着摆手:“咱们是兄弟,我年长于你们,有义务对你们负责。当年黄河成功脱险,主要是你们有静水游泳基础,我只是介绍了黄河游泳特点、注意事项、靠岸方法,通过各自拚搏,方与黄河抗争获得脱险,有了患难与共的缘分。为此,我们碰杯。”小平说:“靠岸方法使我们拼搏有了勇气和希望,就凭这一点,我们一定要敬你一杯”。张先生接着说:“你当时能奋不顾身地折返下去救我们,那是何等的勇气和担当!”张建民说:“对,就凭这,我们更应该敬老大哥!”他们碰杯,酒液晃动如心中激动的情感。
张建民又举杯:“这杯敬黄河——它没带走我们,反给了我们四十年。”“敬情谊!”四个酒杯再次相碰,如四十年前篮球场上击掌的年轻身影。
黄河依旧东流,带走时光,带不走浪尖上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