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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题材在中国剪纸里，堪称马年的’贺岁片头’。马踏祥云，谐音’马上有云’，云是祥瑞，蹄下生风，寓意’步步高升”马到成功’。但老艺人心里还有一层意思：马是阳物，云是阴气，马踏祥云，是阳气压倒阴气，新的一年邪祟不侵，事事顺遂。 

腊月一到，外婆的雕花剪刀就上了油。红纸在案头铺展，她眯着眼，寥寥数剪，一匹骏马便从纸面跃然而出——这便是每年马年最时兴的窗花《马踏祥云》。

你瞧那构图，妙就妙在’踏’字。马身并非四平八稳地立着，而是前蹄高扬，后足蹬地，整个身子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鬃毛用锯齿纹一气呵成，根根分明又迎风翻卷，仿佛能听见呼啸声。祥云环绕着马蹄，用月牙纹和云头卷勾出层层叠叠的如意形状，既托住了马的重量，又衬得它身轻如燕。最讲究的是马尾，剪成流畅的火焰纹，与云朵的弧线呼应，整幅画面没有一处死线，满满都是动感。

这’踏’的学问可深了。马年贴《马踏祥云》，图的是’马上有福，平步青云’。但老辈人心里明白，马踏的不是普通云气，是’祥云’，是时运，是困境里踩出一条路来的那股子闯劲。所以剪纸里的马眼神要凌厉，耳要削尖，脖颈微微后仰——这不是在散步，是在跨越。每一片祥云都剪得饱满圆润，意味着步步踩在实处，不是虚无缥缈的空想。

细看刀法，阳剪阴剪交替用。马身主体是阳剪，线条镂空出轮廓，显得马匹亮堂精神；云纹则多用阴剪，块面厚重，压得住阵脚。最妙的是马蹄与云团相接处，故意留一处不破的’桥’，让红纸环环相扣，撕不开扯不断，寓意根基稳固。外婆说，这叫’留有余地’，做人做事都得留三分。

年年马年，这图案变着花样流传。有人添一只蝙蝠，叫’马上有福’；有人加几枚铜钱，叫’马上有钱’。可最耐看的，还是最朴素的《马踏祥云》。红纸不衬金不勾边，就凭红白两色，让马在云端奔跃，让光影透过窗棂，在灶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贴窗花那天，外婆总要念叨：’马年啊，就该有个奔头。’她指着剪纸说，这马的四蹄虽然腾空，但身子是实的，云虽然虚浮，但纹路线路分明。世上的路，都是这么一步一步踏出来的。窗花贴正了，人心也就正了，来年干活才有劲头。

如今机器压的窗花多了，精致是精致，却总少那么一口气。那口气，是剪刀在红纸上’咔嚓’一声的果敢，是艺人心中那匹不需扬鞭自奋蹄的马，是中国人骨子里’踏平坎坷成大道’的精气神。马年将至，不妨寻一张手工剪的《马踏祥云》，贴在窗前。让那匹红纸裁成的骏马，带着我们所有的期许，一跃而起，踏碎冰霜，奔向春山。